棠下策_第4章 至於姜梨

至於姜梨，她一回趙府，就被阿姐關進了柴房。

阿姐是說一不二的性子，直接寫了信給姜家。

讓他們明日便派人來把姜梨接回去。

「趙家容不下吃裡扒外的東西。」

阿姐坐在書房裡，神色冷肅。

我坐在一旁剝桔子吃，心裡卻在想著別的事。

梁策為何要幫我?

那句該娶妻了，不會真是我以為的那個意思吧?

正想著，門外小廝傳話，說靖安侯世子裴暄求見。

阿姐沉吟了片刻，向著我道:「棠棠，你隨我一起去見見。」

裴暄站在正廳中，頗為侷促。

見我們進來，他急忙躬身作揖。

「趙大姑娘，趙二姑娘，宴會之事，是侯府管教不嚴，讓二姑娘受了驚嚇，裴某難辭其咎。」

他態度誠懇，眼底滿是歉意與擔憂。

我看著這位溫潤如玉的世子爺，心中嘆了口氣。

他是個好人，但也是個巨大的麻煩。

姜梨之所以算計我，無非是她心悅裴暄，又瞧見裴暄在假山旁與我多說了幾句話，嫉妒作祟罷了。

「裴世子言重了。」

「宴會之事已經查明，是姜梨指使了貴府的丫鬟，與世子無關。」

「不過，小女子有一言，還望世子記下。」

裴暄一愣。

「二姑娘請講。」

「世子光風霽月，京中仰慕者無數。小女子不過是泥潭裡打滾的泥鰍，世子的關切，實在消受不起。」

裴暄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錯愕，隨即是濃濃的失落。

其實，他對我好奇，甚至生出一點男女之意的事，並不難看出來。

可我卻對他避之不及，實在沒有好感。

既然如此，還不如早早說明，省得誤人誤己。

「是在下唐突了趙二姑娘。」

他苦笑一聲，終究沒有再多說什麼，失魂落魄地告辭離去。

送走了裴暄，阿姐摸了摸我的頭，眼中滿是讚許。

「我家棠棠，當真是長大了。」

我正想衝阿姐撒嬌，卻聽得院牆外傳來一聲低沉的咳嗽。

我順著聲音看去，只見院牆外的大樹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堂堂攝政王，竟然爬人院子!

「泥潭雖小，倒也自在。」

他縱身一躍，輕巧地落在了我家院子裡。

「只是，若有人再往你的泥潭裡扔石頭，你還打算只當一條泥鰍?」

07

我看著突然出現的梁策，有些語塞。

阿姐正要拉著我行禮，被梁策一揮手免了。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丟給我。

我手忙腳亂地接住，只見那令牌入手冰涼，上面雕刻著代表攝政王府的麒麟暗紋。

「這是什麼?」

梁策語氣輕鬆，像是送出了一件不起眼的小玩意。

「攝政王府的通行令牌。」

「往後若再有人算計你，拿著它，就能調遣本王的暗衛。」

我看著手裡的令牌，覺得有些燙手。

「王爺，無功不受祿，這太貴重了。」

「本王樂意。」

丟下這句話，他甚至沒等我拒絕，便身形一閃，翻牆離開了。

阿姐看著牆頭，又看看我手裡的令牌，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棠棠，你跟這位王爺，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我也很納悶啊。

我看著手裡沉甸甸的令牌，心裡有些亂。

春日宴上的事終歸不好聽。

為了避風頭，第二天我便收拾了包袱，直接住到了城外的莊子上。

還是我的雞圈和菜地看著順眼。

住在莊子裡的日子十分逍遙自在。

我上午去雞圈裡掏雞蛋，下午便躺在樹蔭下的竹椅上打瞌睡。

但這神仙日子沒過幾天。

一輛低調奢華的馬車便停在了莊子門口。

梁策來了。

他沒有帶隨從，隻身一人。

我正蹲在地上摘茄子，瞧見他，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王爺，您怎麼又來了?我這廟小，可容不下您這尊大佛。」

梁策蹲到我身邊，也不嫌地上髒，直接順手幫我摘下了一個大紫茄子。

「本王聽聞，趙二姑娘在這裡避世修行，便來看看，你這修行成果如何。」

他看著我籃子裡的菜，挑了挑眉。

「午膳吃什麼?」

我看著他這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有些好笑。

「王爺想在臣女這蹭飯，總得付出點勞力吧?」

本是一句玩笑話，誰知這位權傾朝野的王爺，竟然真的挽起了袖子，幫我挑水燒柴。

看著他尊貴的身軀擠在狹窄的廚房裡，熟練地拉著風箱，我一時間有些恍惚。

「王爺。」

他轉過頭看我，爐火照在他的臉上，顯得有些溫柔。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梁策放下手裡的柴火，微微撇開了目光，看向面前跳動的火焰。

「大抵是因為，你是這京城裡，唯一一個敢跟本王說實話的人。」

「是難得的鮮活，也是少有的真實。」

08

朝堂上的爾虞我詐，本就讓人疲憊。

梁策身居高位，身邊多的是諂媚和算計。

像我這般不思進取卻活得通透的人。

於他而言，大抵是一處難得的避風港。

我笑了笑，沒再多問，轉頭將切好的茄子倒進了鍋裡。

這一頓飯，雖然只有兩人，卻吃得熱鬧。

可你不去招惹別人，別人卻偏要來招惹你。

那一日，我正和梁策在院子裡下棋。

說是下棋，其實是我在胡攪蠻纏。

而梁策坐在一旁，無奈地縱容著我。

莊子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推開。

母親在姜梨的攙扶下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三四個面色嚴肅的趙家族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