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相識_第4章 從小到大

從小到大，與我最親近的是奶孃和阿辛。

我知道，父親為了我沒有續絃，府上甚至連個姨娘都沒有，他總怕旁人入府會欺負了我。哪怕宗族耆老罵他無兒無後愧對楚家列祖列宗，他依舊一句話「憐一是我的孩子，是楚家的後人，若楚家容不下我，那我寧願自立門戶」

他從來沒說過對我的愛意，但我都懂。

我伸手環抱著父親，輕輕把頭靠在他的背上「父親，謝謝您」

父親摸了摸我的手後，猛地起身「快，快好好休息，為父還有公務要忙」

可他離開時，我分明看到了他眼角的淚花。

6.

黎悠按照約定時間，和寶親王夫妻親自來下聘，卻沒帶聘禮。

「楚小姐，我們的婚事如今還不能張揚，得委屈你幾日。如今餘州城內還沒人知道我回來，只怕會打草驚蛇有人通風報信，等李大人送至京城後我們便能公開了。」

「聘禮雖未到，但聘禮單子已蓋過父親印章，還請楚大人查閱。」

聘禮單子厚厚一沓，不用細看也知道定是準備充足。

「小兒鍾情憐一已久，如今能得償所願本王十分高興，楚兄，以後咱們就是親家了。」

「只是在京城餘州買賣官員之事有結論之前，得委屈你們幾日。」

父親也已知曉那日山匪之事的真相，笑道「無妨，都是些虛禮。不急於一時」

我和黎悠的婚事，便由此定下了。

只是事後我才想起寶親王那句「小兒鍾情憐一已久」。我和黎悠初次相識，便是那日剿滅山匪，就算他對我一見鍾情，倒也稱不上「已久」吧。

想來是王爺說的客氣話。

於是我也沒太在意，只是專心清點父親給我準備的豐厚嫁妝，等著李大人被秘密押送入京後，和黎悠成婚。

7.

「小姐，你是財迷嗎?我以前怎麼沒有發現」阿辛託著下巴百無聊賴地坐在矮凳上問道。

「是啊，這世道女子活得艱難，有財產傍身在夫家才會有底氣。不然你以為父親為什麼掏空半個楚家給我陪嫁呢?」我清點著嫁妝單子，頭也沒抬。

說實話，父親給我準備的嫁妝，饒是我已經有了心理準備，還是很震驚。

母親的全部陪嫁歸我，父親又在此基礎上足足添了三倍。

他依舊沒多說什麼。

但我知道，他這是在告訴我「不要怕，即便嫁入皇家也不怕，有父親給你撐腰」

「那小姐你可是餘州第一富婆了，黎家的聘禮全部歸你，嫁妝又這麼多，黎將軍還贈予你那麼多私產......」阿辛掰著手指頭算道。

「私產?」我怎麼不知道。

阿辛一臉委屈「小姐你說忙，任何人都不見，不要打擾你數錢，所以黎將軍這幾日源源不斷送來的私產單子，我都只好先收好」

等我檢閱完這些私產後，才突覺事態不對。

似乎寶親王的那句「鍾情已久」,不是客氣話。

黎悠把他的全部身家，都給了我——在還未簽訂婚書的前提下。

8.

「為什麼要給我這麼多呢?可別說你是報恩謝我助你脫身成親困局。」我約黎悠後身見面。

黎悠微微一笑「那日說過了呀，我鍾情你已久，這些私產便是我證明自己真心的方式之一」

「三日也算久?」我問道。

黎悠眼裡閃過一抹失望，微不可查地嘆氣道「你果然已經忘了我」

我在腦海裡拼命搜尋，卻仍然不記得我和黎悠曾經見過面。

「十幾年前，那時你還小，我常去你家跟著你父親學武功。那日我快到楚府時，瞧見一個豆包似的小姑娘在與人爭執，怒罵一對要把女兒賣去青樓的夫妻，明明自己和被賣的小女孩一樣大，卻一副不怕事的模樣，硬生生救走了人。那會兒我就覺得，這個小姑娘真厲害。」

「後來我才知道，那小姑娘名叫楚憐一，是我師父的女兒。」

「再次見到你時，我問你貼身丫鬟哪兒來的，你驕傲地昂著臉說你自己選的，叫阿辛。我從未見過那樣明媚的笑臉，一個小女孩自己生活在深宅之中，我以為你該是孤獨的自私的」

「可後來，我得知你自幼便定了娃娃親，而我也隨著叔父去了軍營中，但我從未忘記你。因此到處打聽找到了那幅《秋遊圖》,我知道有了這個訊息你一定會來參加圍獵的，本想在圍場與你相認，卻不想天助我也。」

「憐一，我對你珍重至極。」

我巴巴地點頭，我信。

一個男人愛不愛你，首先看他是否願意給你錢財。

父親愛我，給了我許多。

黎悠對我的感情，我雖無法理解，可他也給了我許多，想來說的是真的。

「那以後，我也好好待你。」我笑著看向黎悠。

我是真心的。

願意對我好的人，我都願意以真心回報。

月光下，我看不太清楚黎悠的表情，但我能感覺得到他在笑。

他的聲音很溫柔「憐一，你一定會很快樂」

9.

黎悠對我的感情，用他的話說是十幾年始終沒能忘記的。

可我不懂，只是看到一個人行俠仗義，就能愛上嗎?

直到那日我去寺廟祈福。

我和阿辛慢悠悠騎著毛驢去的，阿辛說這條道上景色極好，深秋時層林盡染美不勝收，只有騎著毛驢才能慢慢品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