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春山_第4章 她狠狠地甩開了我的手
她狠狠地甩開了我的手。
「要不是你,我和你爸早離婚了!」
她的行李不多。
大大的行李箱裡,只裝了幾件衣服和一套廉價的化妝品。
她帶的都是不值錢的東西。
留下的,是在她眼裡更不值錢的我。
上學的這十二年。
我經常在體育課上餓得暈倒。
體檢單永遠是不合格的。
校醫姐姐可憐我,每次都會從包裡掏出一塊苦苦的巧克力。
我不喜歡吃苦的東西,這會讓我對本就苦澀的生活更加絕望。
可是,巧克力在我的舌尖化開,竟然萌生出了一絲回甘。
好像,生活也沒那麼糟糕。
上學的日子裡,我每天都在被「霸凌」。
印象很深刻的一個留寸頭戴耳釘的男生,經常像丟垃圾一樣把早餐丟到我桌上。
「喂,這個肉包子我不喜歡吃,限你五分鐘內幫我解決掉,聽到沒有!」
還有那個聽說每天的零花錢是十萬美元的冷酷大小姐,經常把自己的作業本甩到我桌上。
「我不喜歡寫作業,你成績好,幫我寫,一份作業 1000 塊。」
其他的同學,有的嗓子疼不能吃零食,求我幫忙吃;有的懶得下去,花錢僱我幫忙買水;
甚至任課老師也會喊我去辦公室幫忙掃地,整理資料後,幫我報銷午餐......
我知道,他們只是怕傷害我的自尊,所以選擇了這些笨拙但真誠無比的方式。
就這樣靠著這些微小的善意,我活到了十八歲。
直到前不久,我爸染上了賭,每晚都會翻我書包搶走我的錢。
拿不出來,便少不了一頓拳打腳踢。
今年高三,他為了省點錢,不問我的意見,把我從市一中轉學到了縣城最爛的三中。
我每天都在捱餓。
餓到發昏了,看見死神在向我招手。
我哭著從地上爬了起來,給媽媽打去電話。
可迎接我的,是機械的提示音。
「你好,你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Sorry,thenumber......」
13
沒關係。
沒關係的。
我快要走了。
高考完的第二天,我就成年了,就能離開這裡了。
我加快了腳步下樓梯,生怕出現什麼變故。
陳胥還在樓下等我。
剛要喊他名字,嘴巴卻被人捂住。
重得令人發嘔的廉價菸草味竄進我的鼻腔。
我爸幽幽開口。
「小賤人,跟你媽一個樣,小小年紀就會勾搭男人,你說他會為了救你給我多少錢呢?」
恐懼宛若毒蛇瞬間纏上了我,將我緊緊箍住。
我拼命想發出聲音,卻只有嗚嗚哇哇地悶哼。
「艹——」
萬念俱灰之際。
伴隨著身後忽然傳來的一聲慘叫,粗糙的大手一下子鬆了力道。
我回頭看,兩個黑衣保鏢像羈押犯人一樣死死地抵著我爸的膝彎。
陳胥緩緩從樓梯口走出。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清澈的眼裡眸光流轉。
「走向我。」
短短的三個字,重重地砸在我的心上。
看著他伸出的右手,我鬼使神差地搭了上去。
一步一階梯。
似乎越走,我的心,就越輕鬆了。
14
「真棒。」
「你,願意再勇敢一次嗎?」
很快,我便知道了陳胥說的再勇敢一次,是什麼意思。
我起訴了我生理上的父親。
陳胥陪著我的。
觀眾臺坐著陳阿姨和小寶。
法官一條條列著罪證。
「向除生,你長期虐待毆打未成年人,有經濟收入但長期不給孩子生活費......」
還未說完的話被我爸粗魯地打斷。
「放你孃的狗屁,老子生了她已經仁至義盡了,強者才配做我的孩子,餓幾頓打幾頓怎麼了?哪個孩子不是這樣過來的?」
「放你爹的屁!」
一道低沉磁性的聲音從觀眾席傳來。
我下意識看去。
是當年那個寸頭戴耳釘的男生。
「盡不到一個父親的責任,還把所有過錯推給孩子,你這個爛人簡直跟你的名字一樣。」
大小姐也站了起來。
「向春山在校期間,經常吃不飽,冬天也只有一件薄外套,你根本沒有給她生活費。」
校醫姐姐拿出了檢查報告。
「我是婦聯的一員,我舉證,這是向除生虐待女兒的證據,她的身上常年是大大小小的傷,新傷舊傷的報告證明都在這......」
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為我說話。
站在我的身後,是一個又一個善良的人......
而向除生背後,空無一人。
最終,向除生被判了五年。
再也沒人能影響到我了。
恍惚了好一瞬,我如釋重負。
望向不遠處。
爺爺還是背過身,很長一段時間也沒回頭看我。
小老頭,又偷偷哭鼻子了吧。
15
高考倒計時三個月。
我開始全力備考。
很快便沉浸在題海里,連陳胥敲門都沒聽見。
等我做完一套卷子,想開門去喝水,就被站門口的陳胥嚇了一跳。
他將一沓 A4 紙遞到我面前。
「妹妹,我提前五個小時給你發了訊息,說今天回來一趟,但你沒回我,剛剛敲門也是,我想著你可能是做題沒看到訊息,就站門口了。」
「對了,這是我溫習了一晚,整理出來的高考知識點,不知道會不會對你有幫助?」
我簡單翻看了一下,就被他縝密的邏輯和聯絡能力震驚了。
他很滿意我的反應似的,嘴角勾了勾。
「這週末我沒有事情,你有不懂的問題,隨時都可以來問我,我就在你隔壁的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