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春山_第2章 傍晚
傍晚。
一陣有規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最終停在爺爺墓前。
清冽溫潤的男聲如同上好的玉相撞，聲音清脆悅耳。
「趙小老頭，怎麼你老了也這麼饞!一直託夢給我吵吵要吃這個要吃那個，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天東市買炒飯，西市買零食，南市買煎餅，北市買燒烤，四面八方的小販都認識我了!」
來人竟然就是那天西裝革履的青年。
我心頭一跳。
難道他是爺爺在外的私生孫子?
他還在唸叨。
「趙小老頭，你說你一生行善積德，怎麼就沒其他什麼人來給你送貢品吃呢?」
在我愣神之餘，爺爺忽然從墳裡蹦了出來。
他一邊指了指這個左手拎著麥當勞右手拎著大袋零食的帥哥。
一邊朝我興奮大喊。
「乖孫女兒，這個中!」
?!
06
我揉了揉眼睛，爺爺的樣子卻越發清晰。
「誒呀，乖孫女兒，愣著幹嘛?快過來吃呀。」
我捏了捏胳膊上的軟肉。
嘶，好痛——
大白天的，見鬼了......啊不是，見到我的鬼爺爺了!
等我再次抬頭時，男人與我四目相對。
漂亮的眸子裡，寫滿了疑惑。
07
他看了看我嘴角的食物殘渣，以及身上舊舊的衣服，不自覺地蹙起眉頭。
「妹妹，你在這裡......吃飯睡覺?」
我看著眼前這張和鄰居阿姨有幾分相像的臉，有些恍惚。
忽然想起她說過自己有個讀了清北後，在外開公司的兒子。
應該就是他了。
我不安地低下頭，窘迫地絞了絞衣襬，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離家出走了。」
他沉默了片刻，低頭看了看爺爺墓前少了的貢品。
再次抬眸時，眼底含笑。
「想必是趙大爺不忍心你捱餓，才會一直託夢給我叫我過來這裡。
」
「趙大爺對我像親孫子一樣，在你還小的時候，爸媽鬧離婚，他經常接我上下學......」
「等我看完我媽，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暫住我家，算算你今年要高考了，住得舒心一點才能好好複習，不是嗎?」
「你放心，我平常基本不回去，那套房子閒置很久了，小寶要是知道你要過來，肯定吵吵要和你住，不過她很聽話的，不會打擾你的。」
「家裡邊有很多個女傭人，如果你決定過來，我也會盡快給你準備生活用品。」
「對了，我叫陳胥，封狼居胥的胥。妹妹，你叫什麼名字?」
爺爺在他身後滿意地捋了捋不存在的長鬍子，一臉孺子可教也的模樣。
我的心也漸漸安定了下來。
「我叫向春山。」
「向春山。」
他喃喃地念了一遍我的名字，臉上洋溢起欣賞的喜悅。
「好名字。向春山，逃出苦難向春山。」
「妹妹，你在這裡等我哦，我很快就好。」
08
他不明所以地回頭。
「妹妹，不是叫你原地待著嗎?怎麼跟著我?」
我舔了舔乾燥得起皮的唇，好半天才從嗓子眼裡擠出幾個字。
「阿姨她......」
他看出了我的欲言又止，拍了拍我的肩膀。
「她啊，過得挺好的，我最近有空，每天都來看她。」
怎麼會呢。
明明一個禮拜前我還和陳阿姨打招呼的......
那時她還把自己剛蒸的熱氣騰騰的肉包子塞到我手裡。
樸實寬厚的臉上洋溢位一個大大的笑容，聲音暖融融的。
「向閨女兒，你正長身體呢，高中壓力那麼大，多吃點!」
這麼好的活生生的一個人，怎麼會突然就走了呢......
我哽咽著聲音問。
「那......她走的時候，開心嗎?」
陳胥頓了下，很快就笑著點了點頭,「那可不!」
我有些不悅地皺起眉頭。
「陳胥哥哥，這麼嚴肅的事情，你怎麼能笑呢!」
他一臉疑惑地撓了撓頭。
「啊?下班了開心算嚴肅的事情嗎?」
啊?
下班???
我的臉霎時紅得像煮熟的蝦。
漢字果然博大精深......
爺爺飄呀飄，繞著我轉了一圈。
一邊還不忘調侃我。
「乖孫女兒，哈哈哈，你真好，還不忘逗爺爺笑，哈哈哈。」
如果現在地上有個地洞，我恨不得直接鑽進去，再也不抬頭了。
好丟人。
沒被餓死，先被尷尬死了......
09
「向閨女兒，阿姨想死你了，搬家了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去找你的時候，只有你那個爸，誒，算了不說他了。」
陳阿姨一見到我，就上來捏了捏我的臉。
「哎麻，你這小丫頭指定沒好好吃飯，又瘦了!今晚來阿姨家吃哦，阿姨要做紅燒肉，糖醋排骨，還有你最喜歡的魚片!」
說完，她瞪了陳胥一眼。
「你這臭小子總算做了點人事。」
她又擼起我的衣袖，左看看右看看。
然後如釋重負地嘆了口氣,「還好沒有新傷。」
「對了，向閨女兒，你快高考了吧?這小子別的啥不行，腦子挺好的，高二就保送清北了，你有啥不會的題，讓他教你。」
我乖巧地點了點頭，眼眶直髮酸。
陳阿姨人真的很好。
難怪陳胥和小寶也這麼好。
她輕輕將我的劉海別到耳後，滿眼都是心疼。
「向閨女兒，你要不嫌棄，搬來和阿姨住唄，阿姨保證給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陳胥輕笑一聲。
「媽，你看我像白白胖胖的樣子嗎?」
陳阿姨白了他一眼。
「向閨女兒，咱不理他，要不要搬過來陪陳阿姨說說話呀?」
「媽，小向需要安靜的空間複習，你住的地方樓下小攤販太多，保證不了高三生的睡眠，還是我家比較適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