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時照我還_第6章 杜時朝的眼神
杜時朝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欣喜轉為落寞。
「......隨你吧。」
他拿著錢離開後,立刻有人進了店。
掌櫃點頭哈腰,接過男人手中更多的銀兩。
春雨下了起來,我來不及躲。
頭頂撐起一把傘。
紀甫遞給我一個暖手爐。
直到送我到門口,他才緩緩開口。
「最近流言蜚語對你影響很大。」
「我要上京趕考,你想不想同我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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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知道紀甫早已名聲鵲起。
剛入京,便有幾家富商邀他去做座上賓。
被他一一婉拒。
客棧掌櫃也知他是今年有望的舉人。
開好兩間上房後,對我笑盈盈。
「這位是夫人?」
紀甫紅了臉,搖了搖頭。
這位是我的恩人。
掌櫃正色:「冒昧了。」
我進侯府後,雖在京住了幾月。
可侯府規矩大,侯夫人也怕別人問起我,我竟是沒怎麼出過門的。
紀甫科舉在即,不能時時陪我,十分愧疚。
「抱歉,日後我再陪你走一走。」
放榜之日。
客棧老闆與我同樣著急。
「若紀公子真能高中,這一年店裡的生意都會好了。」
我出了神。
小廝跑了回來。
「中了中了!紀甫公子是探花郎呢。」
我被拽著簇擁到榜前,一眼看見身形高大的紀甫。
他今日著一身白衣,人聲鼎沸之時,也是一派沉靜之色。
有紫袍的官員圍在他身側,七嘴八舌,恨不得立刻捉他回去成婚。
紀甫臉上始終掛著不卑不亢的笑,告罪拱手。
有一位官員生了怒。
「怎麼?我吏部尚書的門楣,你還覺得不夠。」
紀甫身姿挺立,搖了搖頭。
「我已有心上人,只願取一瓢飲。」
「我心匪石,不可轉也。」
說話間,他剛好看到我。
向我走來時,手上捏著剛得的那隻宮花,還在微微顫抖。
「兩年前得姑娘相救,驚鴻一瞥,寤寐思服。」
「紀某可否能得姑娘一顧?」
我想起進京後的這幾日。
他的房中總有從不熄滅的燭火。
可就算這般忙碌,每日還是會與我一同用晚膳。
習慣難改,我吃飯總是慢條斯理。
只有一日餓得很了,儀態也稍顯放縱。
察覺到紀甫目光灼灼之時,我下意識羞愧。
「抱歉,失禮了。」
他卻眼中含笑。
「能讓你這麼心滿意足吃上一頓,菜蔬也算死得值得。」
有人覺得我挾恩圖報。
有人覺得滴水之恩,重若萬鈞。
有人嫌我上不得檯面。
有人卻覺得,我本就該肆意灑脫。
我輕輕抬手,接過了那隻宮花。
「好。」
長街傳來跑馬聲,周圍百姓四散。
杜時朝一身落拓,臉上還帶著胡茬,翻身??馬。
「你怎麼又一聲不吭便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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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時朝沒等我說上話,便被人直接押回了侯府。
紀甫去了瓊林宴。
我剛回客棧,已經有人在等著我。
是侯夫人身邊的,還記得我。
他一臉居高臨下。
「夫人有請,沈小姐,走一趟吧。」
眾多規矩仿若又壓了下來,讓我呼吸不暢。
不禁往後退一步。
「不必了。」
「也告訴侯夫人,還請他約束世子,不要再來糾纏我。」
瓊紀甫便被授了職,也因是新科進士中年紀最小的,格外開恩,送了宅邸。
我與他的婚事也定下了。
我獨自回了許州,與姐姐們告別。
紅玉姐姐豐腴了不少,已經有了身孕。
我看著秀才對他忙前忙後,想起了杜時朝。
他雖然對我不好,可還是做了一件好事的。
侯夫人幾次派人來尋我,我都不肯見。
也在許州一拖再拖。
回京之時,紀甫驟然看到我。
紅了眼眶,將我緊緊抱在懷中。
我不明所以,「怎麼了?」
我才知道,最近究竟發生了什麼。
杜時朝知道我要成親後,一病不起。
太醫說是相思所致,藥石無醫。
侯夫人無奈之下妥協,願意杜時朝娶我為妻。
卻聽說我與紀甫已經合過八字,就要成親。
眼見杜時朝每況愈下,侯夫人向皇后娘娘求了賜婚。
得了一頓數落。
「荒唐!」
「你們侯府是要仗勢欺人,奪官員之妻。」
「若皇帝真下了這道旨意,還不被滿朝彈劾是昏君。」
我聽了紀甫的話,默了許久。
「你願不願意陪我去趟侯府?」
這是我第一次從正門進府。
侯夫人與往日不同,形銷骨立,面上已沒了當初的風姿。
與我說話時,都帶些低聲下氣。
「明月姑娘,若你能勸我兒振作,你便是府上恩人,日後我必......」
我抬抬手,打斷她的話。
「你們侯府的恩人,我當不起。」
杜時朝房中,藥味濃重。
我在床前站了很久,他茫然的眼中才看到我。
一聲嘆息。
「我竟又做夢了嗎?」
我拿起床頭的湯藥,一口一口塞到他嘴裡。
「是我。」
如枯木逢春,他的眼中瞬間有了光彩。
骨節分明的手握住我的手腕。
「明月,你肯見我了。」
我點點頭。
「可若是阿和,必然不會將我鎖在囚籠。」
「他會希望我幸福。」
離開侯府之時,侯夫人送了我許多謝禮。
我沒有推脫,統統笑納了。
「就當阿和為我準備的嫁妝吧。」
她臉色慘白,不禁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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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紀甫成親在八月初六。
曾經住過那家店的掌櫃,執意要我從他那裡出嫁。
頭上的冠是紀甫為我選的。
上面的每一顆珍珠,都被他細細挑過。
鞭炮隆隆。
我緩步走下臺階,將手放在紀甫的手心。
坐上花轎之前,我極目遠眺。
遠處蕭瑟的街道,與這邊的喜慶截然不同。
有人煢煢孑立,看不清神情,卻像是釋然的笑。
我的手被輕輕的握了握。
紀甫的手溫暖而堅定。
掌心的薄繭是日夜苦讀的印記,也是能為我遮擋風雪的證明。
「明月。」
我回握住紀甫的手。
「走吧。」
從此,一輪明月,與你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