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何時照我還_第4章 他去年秋闈去府城前
」
他去年秋闈去府城前,曾來與我道過別。
那時杜時朝看著他,面色不善。
牢牢將我護在身後。
直到紀甫走後,杜時朝才鬆了語氣。
「你喜歡書生?」
「那日後我也科舉好了。」
我沒等到杜時朝考科舉。
也沒等到紀甫中舉後的報答。
只是沒想到,他衣錦還鄉後沒有上京備考春闈。
竟還住在這兒。
紀甫垂了眼,緩緩開口。
「我也是去過京城的,也打聽到你救那人門楣有多高。」
「我那時想,左右他不會虧待你,便又回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染著秋風的蕭瑟。
「還好我回來了。」
我垂著眼,沒有說話。
站在院裡,兩人都沒言語。
直到路過門口的鄰居打趣,紀甫才慌忙拱了拱手。
澄清我們的關係,唯恐損了我的清譽。
他依依不捨看著我。
「那明月姑娘,明日見。」
一步三回頭,漸漸走遠。
鄰居大娘又湊到我身邊。
「我看這個紀舉人對你很是深情,你不在這半年裡,他總來你屋外晃,怕是不日便來與你提親。」
我抱著被褥的手心出了汗,沒有搭腔。
那又如何呢?
我是不會再踏進同一條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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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紀甫執意報答。
窮秀才,富舉子。
他今時不同往日,每日給我帶來些新鮮玩意和吃食。
有些,我在侯府都不曾見過。
或許不是侯府沒有。
只是杜時朝想不起我,不會給我送來罷了。
我拒絕幾次後,紀甫也沒了辦法。
他無奈地笑了笑。
「冬日到了,明月姑娘幫我制幾件新衣可好?」
要我賺錢。
那是可以的。
我忙了幾日,親自將新衣送去他家。
站在門外,他京中的同窗趕來與他吃著酒。
「紀兄,以你的學識,必定高中。」
「日後被榜下捉婿,可不要忘了兄弟我。」
紀甫聲音很淡。
「絕無可能,我已有心上人了。」
對面的人語氣染了酒意,並不聽紀甫說話。
「能被捉的機會也不多。」
「前幾日聽聞,首輔之女與寧國侯世子也快要成婚了。」
驟然聽到杜時朝,心中還是起了波瀾。
腳下踩到一塊石頭,我跌坐在地上。
屋中陡然安靜,紀甫奔了出來,將我扶起。
他幫我按揉著腳踝,手心滾燙。
「可有哪裡痛?」
我看著手裡的衣裳,有些心痛。
「這衣裳髒了,便少算你一些錢吧。」
他才鬆了一口氣。
同窗懶洋洋倚在門框,眼神揶揄。
被紀甫瞪了一眼,回了房中。
他才意識到我被半攬在他懷中,面上霎時染上一片薄紅。
扶著我的那隻手抖得厲害,可到最後也沒有鬆開。
「你進男子居所於理不合,若你還能走動,我便扶你回家吧。」
腳踝扭傷,走路確實艱難。
「那麻煩紀公子了。」
深秋漸冷,我本不想出門太久,衣衫也單薄。
可在他身側,暖意融融,還隱隱有些熱。
直到轉過院前的轉角。
有人形單影隻,站在門口。
杜時朝回過頭,看見我正扶著紀甫的手臂,面色倏然變冷。
他直直朝我走來,語氣帶著質問。
「不過離開兩月有餘,你便另結新歡了。」
我討厭他高高在上的語氣,拂開他的手。
「與世子無關。」
「貴人不該踏足賤地,若無事,還請回吧。」
他沒聽過我這般冷漠的言語,如遭雷劈,身形陡然僵直住。
臉色泛著白,唇角顫抖,一瞬間驚慌的表情,像曾經的阿和。
可一閃而過。
杜時朝的唇角又勾起來了。
他的手伸進大氅,拿出了一張薄薄的紙,朝我晃了晃。
「若你不想紅玉脫籍,我立刻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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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認真打量起杜時朝。
他似乎是跑了一整日的馬,額間的鬢髮凌亂,臉上染著風霜,嘴唇上也裂了口。
他看向我的眼神勢在必得。
可因為居高臨下,又顯得人陰惻惻。
我忍著腳踝的疼,向後退了一步。
「世子殿下,現在學會仗勢欺人了嗎?」
「還是說,想起來了一些曾經的習慣。」
他蹙起眉,眼神又瞬間慌亂。
那張薄薄的紙在他手中顫了顫,又被他使勁攥住。
「我原意並不是想強迫你,但你一聲不吭便走了,要我怎麼辦?」
他從懷中摸出一枚平安符。
是從昭覺寺中所求。
「我想起了答應你什麼,與我回去好嗎?」
那年回侯府的馬車上,我們也曾路過昭覺寺。
他指著寺中繚繞的香,對我說。
「明月,我們來日去請平安符,這樣便都不會再受苦了。」
可來日復來日。
這平安符,也是他與陸令儀一起求的。
我抿了抿唇。
「那你是要我回去給你做妾嗎?」
杜時朝的臉色很難看,帶著為難。
「那你要我如何呢?」
「我要如何娶一位甜水巷出身的正妻呢?」
我聽見他赤??裸的輕視之語,竟笑了出來。
在他心中,是真的將做妾當成恩賜的。
可若不遇見他,我也會嫁去平凡人家。
一夫一妻,好好生活。
而不是守在四方宅院,看人臉色。
「往日的海誓山盟,是我與阿和的,與你無關。」
「世子殿下,你也不必太在意了。」
見到侯夫人之前,我見過最大的官,便是縣丞。
進了京城,我才知道。
人可以如此奢靡,權勢又是那般壓人。
杜時朝臉上的神情緩緩碎掉,露出了痛苦與天真。
「明明我就是阿和。」
他喃喃自語,恍然間向我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