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愚_第7章 誰料先帝仍不滿足

誰料先帝仍不滿足，竟給他下了情花毒，要以寺廟宣淫為由，徹底廢黜太子。

「阿魚，你又救了我一次。」

「又?」

「十三那年，元宵燈會，我被高麗細作逮住，是你死死抱住他們，救了我一命。」

「後來，又在宮宴上見到你，雖然你蒙了面，但我一眼就認了出來。」

「朕心慕你已久，只是之前朝中形勢不明，怕連累你不敢有所動作。登基以後，第一時間就釋出了皇榜。」

「朕知你謹慎，可那個小姐卻是個藏不住事情的草包。」

「故而，在她揭開告示的一瞬，朕就知道，找到你，只是時間問題。」

「阿魚，你可願做皇后，與朕攜手，共賞萬里江山。」

23

在我的有生之年中，從來沒有人和我說過這些話。

淚流滿面。

想點頭答應他。

但在那之前，我得先去一次青州。

我希望，在人間的羈絆多一點。在迷惘時，能站得更穩腳跟一些。

「等我找到更多的我，就會回來找你。」

我是這麼和裴玄胤說的。

京城到青州。

水路走了一個月。

在一家酒樓吃飯時，我被人瞧了又瞧，看了又看。

問明原委，這才驚覺。

酒樓老闆，竟是我的舅舅。

當年逃荒時，他和孃親走散，輾轉多地再次回到青州。白手起家，做酒樓生意，現在已經是當地小有名氣的商人。

我才終於明白。

怪不得我愛吃甜食，尤其是軟糯的那種。

這裡滿大街都是桂花釀，甜米糕，烏米飯，小湯圓......

怪不得我擅長投壺，沒練過，卻百發百中，惹小姐惱怒。

舅舅說，孃親最擅投壺，十里八街的孩子沒人比得過她。

江南的水汽果然充沛。

我的眼眶也跟著溼了。

舅舅帶我回到孃親住過的小院。

院中一棵合歡樹。

「自從雲舒走了，這棵樹也沉寂多年，不知怎的，今年卻開起花了。」

我坐在合歡樹下。

花羽在風中輕輕搖曳，宛如粉色的煙霞，映襯著夕陽。

美好而寧靜。

在這裡，我感覺到了一種新奇的感受。

彷彿我也變成了一棵大樹，長出了自己的根系，牢牢盤踞著一方天地。

我忽然覺得。

阿愚似乎不是什麼壞名字。

這種執拗奮發的勁頭，不正是生命所固有的嗎?

我只是比旁人更堅持一些而已。

從前，我一門心思報答小姐，聽之任之。

他們覺得我愚蠢。

可我只是被恩情裹挾而已。如今掙脫出來，才知山海遼闊。

原來，我的特殊不是怪異，是骨子裡深沉的鄉音。

原來，我也是值得被愛的。

24

一隻白鴿落在院中。

侍衛幫我把信取了下來。

熟悉的字跡躍入眼簾。

【女皇陛下，臣又來向您請安了。一覺醒來甚是想你，想變做鬼來看你，可惜鬼摸不到你。

也不知您是怎了，竟然連我的近況也不過問，莫不是遇到更好的男子，想要把舊人換了?

不勞您掛心，葉家夫婦一切安好，你那長姐潛心修佛，已經剃度入了寺廟。

池中紅鯉肥如豬，夜間翻波乞食，聲浪層疊，擾臣輾轉難眠，您何時回來管教一番?

代問舅舅安。】

每晚，裴玄胤派來的護衛都會提筆寫信，他對我的近況瞭如指掌。

舅舅不知我在京中發生的事。要在青州為我補辦及笄禮，然後相看兒郎。

裴玄胤知道後，大概急了。

中間一大段都在旁敲側擊。

我隨手捻起地上落花，遞給侍衛。

「你且回他，現下不是趕路的好時節，等到秋高楚天闊，再說不遲。」

「還有，魚兒不知飢飽。一乞食就喂，會慣壞的。」

說罷。

我倚著樹幹，斜斜躺倒。

任由絲絲涼風穿過庭院。

夢裡。

恍惚看見與我樣貌相似的女子，盤腿坐在樹上。

眉眼輕快，舉目遠眺。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去。

池水映天，銀鱗破水。

雲捲雲舒，萬物生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