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愚_第3章 可燈火煌煌
可燈火煌煌。
菩薩陰下臉來，誰又說得準?
我本打算先回府告誡小姐，千萬不要相信皇榜上的內容，此事應從長計議。
可誰想到。
根本沒有這個必要。
裴玄胤見到了小姐，如同貓兒見了魚。
神色急切。
恨不能立刻拆骨入腹。
09
果然，宣召小姐入宮的旨意很快來了。
梳洗更衣時。
小姐屏退左右，抓著我迫不及待。
「死丫頭，你還知道回來，快把這些天發生的所有事都告訴我!」
我的手腕被抓得生疼。
支支吾吾。
不敢說我搞砸了事情，其實是給裴玄胤灌藥才逃出來的。
只說殿下仁善。
第一次時傷了我，又憐我不會說話，留下我照顧，直到痊癒才放我離開。
小姐絞起手絹。
看向我的目光中帶了幾分嫉恨。
片刻，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咬牙擠出笑容，又打聽起男人的口味愛好。
裴玄胤的愛好和口味?
我怔愣。
這段時間，每日齋飯，吃得很素，我並不知他的口味。
要說愛好。
放下飯碗後，倒是吃得很葷......
男人食髓知味、不知飢飽、沒日沒夜。就算每次結束後他都給我上藥，至今身上的痕跡仍未消退乾淨。
想了一圈。
實在蒐羅不出什麼有用的資訊。
斟酌片刻。
「陛下心慕小姐，小姐就是陛下的愛好。」
「有了這份恩情，陛下無論如何也不會厭惡您的。」
聞言。
小姐一愣，鬆開我的手，有些輕慢地笑起來。
「瞧你這奴顏婢膝的樣子。」
「不過也是，我堂堂相府嫡女，爹爹官拜宰相，孃親是忠義侯獨女。」
「你這種骨子裡輕賤的貨色，無論如何也比不上。」
10
不過須臾。
宮中的轎輦來了。
小姐命我隨她一起入宮，若有舉止不周的地方，我得在一旁提醒。
因為裴玄胤眼盲，沒見過我的真容，我倒也並不擔心他見到我。
宮牆深深。
公公將小姐引到勤政殿外。
斜睨一眼。
伸手將我攔下。
嗓音尖細。
「陛下有旨，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只有葉姑娘一人能進。」
聞言。
小姐一愣，臉頰微微泛紅。
「只有我能進?莫非，陛下給我準備了禮物?」
「可不是嘛。」公公彎腰，一臉討好的笑。「陛下對小姐可是看重得很呢。今兒一回宮，又是沐浴又是薰香，我還從沒見他對哪家女娘這麼上心。」
「您看我這嘴沒個把門的，您可別說是咱家告訴您的。」
這話讓小姐很受用。
她擺擺手，頭也沒回。
「既然如此，阿愚，你就在這裡候著吧。」
大門開啟。
熟悉的龍涎香出現了一瞬，又頃刻消散。
我垂頭立在殿外。
不知過了多久，有宮女從殿外走過。
「聽說了嗎?今日陛下運了好多名貴錦鯉進來，又把御花園裡的池塘拓寬數尺，全因那貴人喜歡。」
「殿下皇子的時候我就侍奉他了，還從未見過他如此喜怒形於色，跟個毛頭小子似的。」
「看來那位貴人，恐怕就是未來的皇后也說不定。」
「他們正在花園用膳，我得抓緊去伺候，爭取在娘娘面前留下好印象!」
「你等等我!」
她們腳步匆匆，逐漸遠去。
我忽然想起，裴玄胤問我名字時，曾經問過由來。
我說我叫阿魚。
一尾游魚的魚。
而非愚笨木訥的愚。
他問為什麼，我默了默，只道喜歡。
其實不是的。
我只是不想對他說起阿愚這個名字。
而且。
我覺得，或許，我與那池中游魚有些相似吧。
暑意正濃。
頭頂的日頭緩緩移動，將我的身影拉得斜長。
映照在青綠色的地磚上。
皆若空遊。
懸停無依。
今日。
是我的十五歲生辰。
時光在地面上一點一點劃過。
我垂頭。
對著地上的影子，扯起乾涸的唇角。
低聲說了一句。
生辰快樂。
11
日頭落下。
一點也看不見了。
夫人進宮來接人。
公公回覆，陛下與小姐相談正歡，一會還要用晚膳，也給我們準備了吃食。
夫人蹙眉，只擺擺手讓我去吃。
一位眉發皆白的公公領了我，在廊間穿梭。
走了一會。
他忽然面露難色，捂住肚子冷汗直流。
「誒喲喲，年紀大了，諸多不便。」
「這位姑娘，用膳的地方就在前面不遠，轉彎就到了，勞煩您自己去了。」
他急匆匆說完。
放下燈籠就不見了。
無奈之下，我提起燈籠，試探著向前走了幾步。
轉過迴廊。
我瞪大眼睛，倏地停住腳步。
眼前豁然明亮。
燈火如碎金，映照著偌大的湖面。
數以百計的火紅錦鯉肆意遊動，不時跳躍嬉戲，追逐著湖面上漂浮的木槿花瓣。
而最重要的是。
湖心亭中。
男子著明黃色蟒袍，負手而立，靜靜闖入我的視線。
他的臉隱匿在闌珊處。
看不清神色。
只能感受到那一道深邃的目光，正死死盯著我的方向。
......
12
我眨了眨眼，差點以為自己看錯了。
裴玄胤為什麼會在這裡?他不是應該在陪著小姐用膳嗎?
手腳一片冰冷。
我下意識想逃。
可他已經看見了我，現在扭頭走，反倒顯得心中有鬼。
踟躇片刻。
我頂著男人的目光，硬著頭皮走過去。
俯身行禮。
「參見陛下。」
晦暗黏膩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微涼的晚風扯著玄黑色衣角，不斷往我的方向拂來。
似乎過了很久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