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愚_第4章 他終於開口
他終於開口。
嗓音低沉，喜怒難測。
「你，是她的侍女?」
我愣了一下，攥緊袖口，點頭。
「不必緊張，朕讓你來，只想打聽下你家小姐的喜好。」
「看看，這些糕點如何?」
原來如此。
只是問我小姐的喜好。
壓住道不明的失落，我鬆了口氣，起身往桌上掃了一眼。
桂花糕，蟹殼黃，梨花釀......全是我愛吃的，但小姐不喜甜膩，從來不碰。
我實話實說。
男人挑眉。
「既然如此，就由你打掃了吧。」
「除此之外，朕還想聽聽，你家小姐兒時的事，要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他示意我坐下後，伸手遞來一塊桂花糕。
溫熱的肌膚無意間蹭過我的小指，帶來一陣酥麻的觸感。
我渾身一僵。
抬頭望去。
卻見男人面色如常。
放下糕點後，又隨手掰了一點旁的，側身去喂湖魚。
魚兒們聰明極了。
見有人投食，一股腦湧了過來。
水花層層，激烈爭奪。
「這些小傢伙，倒是不怕生。」
他的心情看上去不錯。
我不由放鬆下來。
拿起盤中糕點，一邊吃，一邊回憶我和小姐兒時的事。
其實也沒什麼。
無非是姑娘們小時候都會經歷的瑣事。
男人卻興致盎然，拿出一壺酒，邊聽邊飲，不時也給我倒上一杯。
酒液醇厚。
泛著葡萄的香氣。
淡淡的，甜甜的。
不知不覺，我一杯接一杯，喝了許多，也說了許多。
直到宮人來催，才知道時辰已晚。
我晃晃腦袋，起身告退。
轉身的瞬間。
手腕卻倏地被一隻大掌扣住。
裴玄胤眼眸溼軟，唇色緋紅，開口時，夾帶著一絲莫名的委屈。
皺巴巴地看我。
「阿魚，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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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通傳的宮人一愣，瞬間噤聲，悄然遁走。
我被他這麼一拽。
酒意嚇醒了大半。
隨即反應過來。
裴玄胤應該是認錯人、把我認成我家小姐了。
可能是一起長大的關係，我和小姐的身形樣貌確有幾分相似。
「殿下，您醉了。」
喝醉的人沒力氣，我很輕易地就將手抽了出來。
可裴玄胤不依不饒。
見我抽身想走，反而追上來，一把將我禁錮在懷中。
「沒心肝的小東西，又要丟下我，難道我就這麼上不得檯面嗎?做盡了夫妻間親密的事，為什麼朕是沒有名分......」
「仗著朕心慕你，你就把朕當狗哄、當狗騙、當狗玩......」
「阿魚，你到底有沒有一點在意過朕?」
他的聲線哼哼唧唧、含含糊糊，像一頭走丟了的幼犬，急切渴求著母性的慰藉和懷抱。
緊貼脊背的抽噎清晰，溼潤的熱意落在頸窩裡。
我心中軟得一塌糊塗。
差一點，就差那麼一點，我就要轉身，緊緊抱回去。
可我還是忍住了。
因為我知道。
這些話，不是給我聽的。
坦誠相見的一個月裡，我見過他偏執瘋狂的一面，瘋狂地佔有，彷彿停下就是一種失去。
卻從未自他口中，聽到這麼多柔軟繾綣的話，感受過這份珍而重之的愛。
我以為這是他的性格。
現在才終於明白。
原來。
他的愛，是分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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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愚很厲害。
又替小姐辦成了一件事，還是終身大事。
離開相府時，便能更加心安理得些。
我不斷誇著自己。
為什麼眼淚還是流了下來?
心臟重重往下墜著，喉嚨裡彷彿塞了一團棉花，不上也不下，難以呼吸。
直到此刻。
我才終於發現。
在那一個月裡，我這個小偷，不止窺見了帝王的愛，也迷失了那顆卑劣的心。
現在是時候該物歸原主了。
無論裴玄胤再說些什麼。
我緊閉雙眼，不聽、不信、不理。
拼盡全力。
從他的臂彎裡掙脫，跌跌撞撞跑走了。
......
幾乎在我抽身離開的瞬間，裴玄胤的目光就立刻恢復了清明。
狹長的雙眼微眯，盯著我離去的方向。
像沉靜的深海，表面無波，底下卻湧動著難以名狀的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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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後。
小姐的心情極好。
一直向夫人老爺講述裴玄胤如何溫柔，如何體貼。宮中無論太監宮女，見了她都是畢恭畢敬的，儼然一副對待未來皇后的架勢。
「我早就說過了，爹孃不必操心我的親事，瞧瞧，現在有一樁天底下最好的姻緣等著我呢。」
老爺和夫人見她這麼開心，欣慰點頭。
可當夫人問起這段姻緣的來由時。
小姐一頓。
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她不說話。
我就要受罰。
我被按在地上，板子一下下抽在掌心。
小姐端起茶杯，撇了撇嘴。
「有本事，你們就把她打死，還了卻我一樁心事。」
夫人到底心善。
見小姐始終不肯透露分毫，叫停家丁，轉頭問我。
「阿愚，你來說。」
「你消失的這些日子，究竟去做了什麼?」
「和錦瑜入宮之事有無關聯?」
夫人不愧是夫人。
雖然不明所以，卻能抓到關鍵。
小姐緊張了一瞬，又鬆弛下來。
「娘，您別忘了，她為什麼叫阿愚，她是不會說的。」
「我雖然用了些手段，但絕對安全，現在陛下滿心滿眼都是我，您就放一百個心，洗洗手準備做皇親吧。」
小姐唇角掛著冰冷的淺笑，警告地看我一眼，慢條斯理走了。
我沒有忘記。
阿愚這個名字，是小姐給我取的。
八歲那年，元宵燈會，小姐險些被人牙子帶走，是我抱著那人的腿死不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