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專家媽媽說我在裝抑鬱症_第10章 10判決下來那天
10
判決下來那天,媽媽沒有出庭。
她住進了醫院。
那天風很輕,雨停了。
護士進來換藥時,不再叫她沈醫生。
只叫:“三十二床簽字。”
媽媽聽見那句稱呼,睫毛顫了一下。
從前她走到哪裡,別人都會喊她沈老師,沈專家,沈醫生。
現在,所有頭銜都被摘掉。
協會通報寫得很清楚。
【嚴重違反職業倫理,永久取消未成年人心理服務相關資格。】
她掛在諮詢室門口那塊“每個孩子都值得被看見”的牌子,被工作人員摘下來,放進紙箱。
媽媽看著新聞影片,看了很久。
螢幕黑下去後,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那裡沒有眼淚。
她好像已經哭幹了。
林知暖來看過她一次。
病房門口,她戴著口罩和帽子,只站了五分鐘。
“媽媽,我要出國一段時間。”
媽媽看著她。
“你怕被人罵?”
林知暖眼圈紅了。
“我也是受害者。”
媽媽沒有像以前那樣立刻安慰她。
她只是很慢地點了點頭。
“去吧。”
林知暖愣住。
“媽媽,你不陪我嗎?”
媽媽閉上眼。
“我陪過你太多次了。”
林知暖的臉一下白了。
她轉身離開時,腳步很急。
媽媽從枕頭下拿出一本舊相簿。
第一頁,是我出生時的照片。
小小一團,皺巴巴的,躺在她懷裡。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未眠,媽媽的小月亮。】
我怔住。
原來我也曾經是她的小月亮。
媽媽指尖輕輕摸著那行字,喉嚨裡擠出破碎的聲音。
“我怎麼會把你弄丟了呢?”
她後來出院,搬回了那個空蕩蕩的家。
我的房間門再也沒有鎖。
桌上擺著我的錯題本、准考證影印件、診斷書,還有那疊懺悔書。
她每天坐在那裡,把每一頁都抄一遍。
抄到【我沒有嫉妒她】時,她會停很久。
抄到【媽,我餓】時,她的手會抖到寫不下去。
有一天,她在小區花壇邊蹲了很久。
手裡拿著一根烤腸。
三花沒有回來。
被抓走的那些貓,一隻都沒有回來。
媽媽把烤腸掰成小塊,放在溼漉漉的草地上。
“未眠。”
她低聲叫我。
“媽媽看見了。”
我站在她身後,忽然覺得胸口那根繃了很久的線,輕輕鬆了一下。
一年後,學校以我的名字設了心理援助角。
牆上貼著一句話。
【不要把孩子的求救,當成表演。】
那天,媽媽站在人群最後。
沒有人請她上臺。
也沒有人再叫她專家。
她只是一個失去女兒的母親。
“這是未眠高考報名系統裡最後儲存的志願草稿。”
媽媽開啟。
第一志願是外省一所師範大學,專業是心理學。
備註欄裡,我寫了一句話。
【我想成為一個真正會聽孩子說話的人。】
媽媽的手猛地捂住嘴。
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站在陽光裡,看著她一點點彎下腰。
這一次,我沒有靠近。
風吹過來。
我聽見很遠的地方,有一聲很輕的貓叫。
像在叫我回家。
我抬頭,看見三花站在光裡。
它的尾巴搖了搖。
我朝它走過去。
身後,媽媽哭著喊我的名字。
“未眠。”
我沒有回頭。
因為我終於有地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