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專家媽媽說我在裝抑鬱症_第9章 9調查聽證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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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聽證那天,媽媽穿了一件灰色西裝。
可那天,她坐在長桌盡頭,臉上沒有一點妝,嘴唇乾得起皮。
調查員先播放錄音。
是媽媽以前給家長培訓時說的話。
“父母不能用專業優勢壓制孩子。”
“孩子的反抗不一定是叛逆,也可能是最後一次求救。”
錄音結束,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紙頁翻動。
調查員問:“沈女士,你是否承認,你曾以心理干預名義限制林未眠自由?”
媽媽低著頭。
沉默了很久。
“我承認我判斷失誤。”
“不是判斷失誤。”調查員把照片推過去,“門鎖、沒收證件、收手機、強制寫懺悔書、未及時就醫,這些都有記錄。”
媽媽的手指按在膝蓋上,指節白得嚇人。
“我沒有想害她。”
這句話很輕。
我看著她。
我相信。
她也許真的沒有想害我。
她甚至可能愛我。
她記得我怕冷,記得我小時候愛吃糖炒栗子,記得我睡覺會把手縮排袖子裡。
可她更愛那個不會犯錯的自己。
愛到我的疼,必須是假的。
我的病,必須是裝的。
我的死,也必須是她“不小心判斷失誤”。
調查員又問:“你為什麼沒有給她送飯?”
媽媽嘴唇顫了一下。
“我忘了。”
“知暖那幾天狀態不好。”
“她說夢見貓,說喘不上氣。”
“我一直在陪她。”
調查員看向另一邊。
林知暖也被叫來問話。
她坐在那裡,手裡攥著紙巾,聲音細得發顫。
“我不知道妹妹那麼嚴重。”
“我只是怕貓。”
“媽媽一直說妹妹會用身體不適博關注,我就以為她還在鬧。”
媽媽猛地抬頭看她。
林知暖哭得更兇。
“媽媽,我真的不知道她會死。”
這句話像刀一樣扎進媽媽胸口。
因為那不是林知暖一個人的藉口。
也是她自己的。
她們都說不知道。
可我說過。
我說我病了。
我說我想上學。
我說我餓。
只是她們沒有一次相信。
調查員把最後一份檔案放到桌上。
是醫院補開的死亡情況說明。
高熱,脫水,低血糖,傷口感染,延誤救治。
媽媽看著那張紙,忽然伸手捂住臉。
她肩膀抽 動,卻沒有聲音。
調查員宣佈結果。
“沈知微,暫停心理諮詢相關執業資格,登出未成年人心理服務專家庫資格。”
“涉事情況移交公安機關繼續處理。”
她只是抬起頭,眼睛通紅地問:
“如果我現在說,我愛她,還有用嗎?”
沒有人回答。
我坐在那把空 椅子上,忽然覺得心口被很輕地碰了一下。
我等這句話等了十八年。
可它來的時候,我已經沒有身體可以撲進她懷裡。
調查員沉默片刻。
“愛不能抵消傷害。”
媽媽閉上眼。
她一直用身份、學歷和經驗審判我。
現在,她終於被這些東西審判。
走出聽證室時,外面下起雨。
她站在臺階上,沒有撐傘。
雨水順著臉往下流。
我分不清那是不是眼淚。
她忽然回頭,看向空蕩蕩的身後。
“未眠?”
我怔住。
那一瞬間,我幾乎以為她終於看見了我。
可她只是看著雨幕,嗓音發抖。
“媽媽錯了。”
風穿過我的身體。
我站在她面前。
很輕很輕地說:
“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