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專家媽媽說我在裝抑鬱症_第6章 6筆錄室的燈很刺眼
6
筆錄室的燈很刺眼。
媽媽坐在桌前,背挺得很直,像每一次上 訪談節目那樣。
她的頭髮還有些亂,卻仍然把聲音壓得平穩。
“她從小敏感,需求感強。”
“我採取的是短期隔 離干預,目的是幫助她穩定。”
警察翻著記錄。
“你有醫療機構執業環境嗎?”
媽媽頓住。
“我是註冊心理諮詢師,也是兒童心理教育專家。”
“心理諮詢師可以限制未成年人人身自由嗎?”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我飄在她身後,看見她答不上來。
她總能給我貼標籤。
嫉妒,爭寵,情緒操控,危機型表達。
可輪到她自己時,那些漂亮的詞忽然都不夠用了。
另一名警察把電腦轉過去。
螢幕裡,是她那晚的直播錄屏。
我衝進書房,聲音破碎地說:
“我只是想高考。”
彈幕滾過去。
媽媽對著鏡頭說:“這就是典型的危機型表達。”
她盯著螢幕,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警察問:“你知道這段影片傳播後,她在班級群被投票建議休學嗎?”
媽媽抿緊唇。
“網路輿論不在我的控制範圍。”
“但影片是你直播出去的。”
這句話落下時,媽媽眼睫顫了一下。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我記得那雙手。
有一年冬天,我半夜咳到喘不上氣,她抱著我去醫院,外套都沒來得及穿,急。
那時她是真的怕我出事。
我一直記得。
所以後來她說我是裝的,我才會那麼疼。
因為我知道,她明明也愛過我。
只是她後來更相信自己那個完美專家的身份。
相信到連我快死了,她都覺得我是她職業判斷裡的一個病例。
筆錄室門被推開。
爸爸來了。
他一進門就問:“事情能不能壓下去?”
媽媽猛地抬頭。
“林遠山。”
爸爸被她叫得一愣。
她聲音發啞:“未眠死了。”
爸爸沉默兩秒,避開她的眼睛。
“我知道,可現在媒體都在扒你的資料。協會那邊也打電話了,說要暫緩你下週的講座。”
媽媽的肩膀狠狠晃了一下。
原來這一刻,她失去的不只是女兒。
還有沈醫生。
那個被人追捧、被家長信任、站在臺上說“每個孩子都值得被看見”的沈醫生。
手機在桌上震動。
助理發來訊息。
【沈老師,出版社要求暫停新書宣傳。】
【心理協會發布情況說明了。】
【熱搜已經上去了。】
媽媽點開頁面。
標題黑得刺眼。
【著名兒童心理專家沈知微女兒疑遭封閉式干預後死亡】
下面有人貼出她以前的演講片段。
她在臺上溫柔地說:
“孩子說疼的時候,父母不要急著判斷真假。”
“求救訊號一旦被忽視,就可能造成不可逆後果。”
評論區一片紅。
【沈醫生,你聽見你女兒說疼了嗎?】
媽媽盯著那句話,忽然捂住嘴。
可她沒有哭出聲。
她只是把背彎下去,像被人從脊樑上抽走了一根骨頭。
桌上的懺悔書被裝進證物袋。
袋口封上的一瞬間,媽媽突然伸手。
“等一下。”
警察看著她。
她喉嚨滾了滾,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那是她寫給我的。”
警察說:“現在不是了。”
“這是案件材料。”
媽媽的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