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皆棄,渡我明朗_第4章 從小到大
從小到大,我永遠是多餘的那個。
我的降生,只是母親捆綁生父的籌碼。
父母決裂後,她帶著我輾轉漂泊一座又一座城市,只為糾纏不同男人。
身邊所有人都勸她,女人孤身帶孩子容易受欺負,必須依靠男人。
於是她不停尋找新的寄託,頻繁更換伴侶,從未給我半點安穩的家。
十二歲那年的畫面,至今清晰烙印在心底。
我放學歸家,撞見醉酒繼父對母親拳打腳踢。年少的我不顧一切衝上去和成年男人纏鬥,對方被激怒,掏出尖刀刺向我。
那一刻我甚至生出一絲解脫,以為所有苦難終於可以終結。
可我的母親,這個永遠優先顧及自身的女人,義無反顧撲在我身前,替我擋下所有傷害。鮮紅血液浸透她潔白衣衫,也永久刻在我心上。
我不恨她,卻永遠無法原諒。
我們母女,註定半生糾纏,互相折磨。
我冷冷掃過相擁的二人,不再多言,轉身離開這座冰冷的房子。
從此,再不踏足。
5
離開前,瑤瑤約我咖啡館見面。
她望著我,滿是惋惜:「念姐,你陪沈總白手起家,付出整整十年心血,就這樣放手,你真的甘心嗎?」
我端起酒杯輕抿一口,淡淡搖頭。
甘心嗎?
我也曾不甘心。
我也曾幻想十年圓滿,幻想攜手餘生,幻想我們能熬過所有平淡瑣碎,相守到老。
可當他做出選擇,徹底放棄我的那一刻,所有執念都該放下。
權衡利弊的抉擇裡,從來不存在純粹真愛。
他選擇家族、選擇安穩、選擇新鮮溫柔的林糖,放棄並肩十年的我。
這盤棋,兩敗俱傷,及時止損,是我唯一保留的體面。
瑤瑤忍不住和我吐槽公司近況,滿是無語:「你走之後,沈總徹底縱容林糖,給她掛了高薪閒職高管,不用坐班照樣拿豐厚薪資。可她依舊不安分,疑心極重,針對公司所有女員工,定下一堆離譜規矩,不準化妝、不準穿裙子,連女客戶都要被她盤問。短短兩個月,已經流失好幾個大客戶。」
我微微怔神。
從前沉穩理智、公私分明的沈硯舟,竟會為了新歡,放任公司烏煙瘴氣,損耗我們十年打拼出來的基業。
原來我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他。
他的溫柔與偏愛,永遠因人而異。
對林糖,是無底線縱容;於我,是十年無休止消耗,一切都視作理所當然。
也罷,從此風雨無關,他的江山、他的愛人、他所有是非對錯,都與我溫念再無半點干係。
離開京城那日,細雨綿綿,天色陰沉。
母親全程未曾過問我的去向,只顧著和新男友、對方兒子培養感情,電話裡寥寥兩句叮囑便匆匆結束通話。
臨登機前,沈硯舟的發小陸景衍打來電話。
語氣帶著自以為是的勸解:「念念,沒必要鬧到出國躲避。我組了局,硯舟也在場,你們當面把話說開,十年情誼,何必形同陌路?」
我直接結束通話電話,拉黑所有聯絡方式。
徹底斬斷,所有牽連。
6
私人包間內,氣氛冰冷窒息。
陸景衍看著被結束通話的通話,臉色難看。
他轉頭看向身側沉默抽菸的沈硯舟,無奈嘆氣。
這通勸解電話,是沈硯舟主動授意的。
他篤定我念舊情,篤定我會順著臺階低頭妥協,篤定我根本離不開他。
沈硯舟指尖夾著香菸,繚繞煙霧遮住眼底所有情緒,心底滿是傲慢不解。
從大學一見鍾情,到傾盡資源培養,他給我人脈、平臺、機遇,親手將一無所有的我,捧成業內聞名的溫總。
他自認待我不薄,不過是挑選了合適的婚姻伴侶,不過多了一個溫柔新歡,我憑什麼鬧到魚死網破、遠走他鄉?
他冷哼一聲,語氣滿是不屑:「不過鬧脾氣罷了,她性子向來倔強,過段時間走投無路,自然會回來低頭求我。」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這三年他早已心緒大亂,步步失控。
縱容林糖肆意胡鬧、故意散播二人恩愛訊息,不過是想刺激我吃醋回頭。
無數個深夜,他獨自驅車停在我的公寓樓下,望著萬家燈火,遲遲不敢上樓。
日復一日打探我的行蹤,關注我的所有動態,放不下、捨不得,卻拉不下面子主動求和。
在他狹隘的認知裡,我所有強硬決絕,全是恃寵而驕。
仗著他十年偏愛肆意鬧脾氣,早晚有一天會撐不下去,回頭向他服軟。
到那時,他再勉為其難原諒我的任性。
他從未設想,這一次,我是真的永不回頭。
7
關掉全部通訊裝置,我的世界終於徹底安靜。
二十七載人生,我永遠在趕路、在拼搏,不敢有半分停歇。
原生家庭無人撐腰,身後空無一人,我只能逼迫自己拼命變強,依靠自身站穩腳跟。
我一路追逐、討好、維繫感情,卻從未靜下心問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落地北歐,漫天大雪,天地純淨遼闊。
這裡是從前我和沈硯舟一同出差來過的小鎮,當年行色匆匆,無暇欣賞風景。
如今我孤身一人,終於靜心感受世間萬般美好。
我住進山間民宿,和一群來自世界各地的旅人結伴,組成臨時小隊,奔赴極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