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目送，再不相逢_第5章 我煩悶抽煙

我煩悶抽菸，無意間聽見兩名工作人員的閒談。

「陸老師琵琶功底也太絕了，當年金獎得主，隱退這麼多年依舊頂尖!」

「可惜了，當年前途無量，為了家庭放棄舞臺，埋沒了一身天賦。」

陸老師?

手裡的煙驟然落地，火星燙灼指尖，尖銳的痛感讓我渾身僵硬。

我猛地轉頭，看向剛剛下臺的背影。晚風揚起長髮，那張清雅驚豔的側臉，清清楚楚映入眼底。

真的是陸知衍。

7

我幾乎本能地追了出去。

深秋晚風微涼，石板路寂靜清冷。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響清脆利落，那個我以為平庸無奇、毫無特長的妻子，此刻身姿窈窕、氣質絕塵，滿身光芒，耀眼得讓我陌生。

「陸知衍!」我出聲喊她，聲音不受控制地顫抖。

她駐足回頭，眉眼平靜無波:「有事?」

溫知夏匆匆追來，滿眼難以置信:「臺上彈琵琶的真的是你?你居然會彈琵琶?結婚七年你從來沒說過!」

陸知衍淡淡掃過我們二人，淺淺頷首，算作預設，沒有多餘解釋，轉身便走，灑脫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返程車內，氣氛壓抑窒息。

溫知夏沉默許久，輕聲呢喃，帶著難以掩飾的不安:「她變化太大了。爽快離婚、重拾光鮮，是不是早就放下了，早就開始新生活了?」

這句話像針一樣扎進我心裡，我驟然踩死剎車，車身劇烈驟停。

我轉頭看向她，語氣強硬堅定:「陸知衍不是那種人。」

我不允許任何人揣測詆譭她，哪怕是我深愛兩年的人。

溫知夏瞬間紅了眼眶，積攢兩年的委屈徹底爆發。她沒有歇斯底里，只聲音沙啞、滿心疲憊:「我不是壞人，我只是愛你有錯嗎?」

「我驕傲要強一輩子，從未屈居人下，可為了你，我揹負罵名、隱忍兩年，放下所有身段與驕傲，小心翼翼陪在你身邊，我從未算計、從未作惡，我只是捨不得你。」

看著她泛紅的眼眸，我滿心愧疚，瞬間失語，只能輕聲安撫:「我知道你的不易，別多想。」

她咬唇壓下情緒，默默點頭，不再言語。

可從那晚開始，我心底的失衡感日復一日翻湧，再也壓不住。我從前一直篤定自己的選擇沒錯，認定溫知夏的共進退是靈魂契合，認定陸知衍的安穩平淡是無趣平庸。可親眼見過陸知衍一身光芒、從容耀眼的模樣後，我再也騙不了自己。

我忽然驚覺，自己從未真正讀懂過身邊人。溫知夏的鋒芒與堅韌，是對等的並肩博弈，帶著功利與權衡;而陸知衍的溫柔從不是天性怯懦，是心甘情願的成全。她藏起天賦、褪去光芒，不是平庸無能，是把所有耀眼和底氣，都換成了家裡的煙火安穩。

我一直以為自己奔赴的是真愛，到頭來才懂，我捨棄了最純粹的偏愛，辜負了最沉默的犧牲。那些我曾厭棄的平淡日常，全是她小心翼翼、傾盡所有的溫柔餘生。

8

為安撫溫知夏，彌補語夏的遺憾，我陪同她們參加鋼琴複賽。

賽場之內，我再次遇見了陸知衍和念念。

母女二人並肩而立，安靜從容，眼底帶著倔強的光亮。看見我的瞬間，念念立刻轉頭躲開，緊緊牽著陸知衍的手快步避開。

賽場負責人悄悄告訴我，念念主動退出了我名下的藝術中心，憑自己實力報考普通賽事，硬生生闖到複賽，天賦遠超同齡人，奪冠機率極大。

舞臺之上，小小身影端坐琴前，指尖翻飛，旋律流暢沉穩、飽含力量。短短數月，她憑一己之力，熬出了所有人看得見的優秀。

臺側的陸知衍，目光溫柔專注，滿眼都是女兒的驕傲。

這一幕，曾是我七年婚姻裡最尋常的溫暖。從前每場比賽，我都會陪在她身邊，一起為女兒期待歡喜。可如今，我成了徹底的外人、旁觀者。

心口尖銳刺痛，窒息般的難受席捲全身。

比賽間隙，負責人諂媚湊上前來:「沈總，要不要我打點一下，把冠軍給到語夏?沒人會發現。」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我積壓已久的愧疚與憤怒。

我厲聲呵斥:「念念憑實力碾壓全場，憑什麼讓名額?她是我的女兒!我絕不會再虧欠她分毫!」

負責人瞬間臉色慘白，慌忙退開。

我轉頭，撞進溫知夏落寞黯淡的眼眸。

她沒有質問，沒有生氣，只是眼底的期待徹底熄滅。我清楚知道，我的愧疚與偏心，深深刺痛了她。可我早已無力顧及，我虧欠妻女的太多，終身難償。

決賽落幕，念念成功奪冠，捧著金燦燦的獎盃，身姿挺拔。

語夏年紀尚小，心性單純，當場哭著大喊:「沈爸爸會幫我的!他會把獎盃搶給我!」

念念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底湧上委屈酸澀。

陸知衍立刻上前，溫柔將女兒擁入懷中安撫，隨即帶著她從容離去，自始至終，沒有看我一眼。

看著她們相依遠去的清冷背影，我站在喧囂賽場中央，滿心荒蕪、遍體生寒。

短短數月，我親手將最愛我的兩個人，推得越來越遠。

9

民政局一別後，我和溫知夏之間，隔了一層無法逾越的無形壁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