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生目送,再不相逢_第1章 第五次
第五次,我向陸知衍提出離婚。
廚房水流嘩嘩作響,她清洗碗筷的動作僅僅頓了一瞬。
沒有震驚,沒有崩潰,沒有半分顫抖,她垂著眼,語氣平得沒有一絲波瀾:「好。」
前四次提離婚,她次次崩潰落淚、卑微挽留,歇斯底里的拉扯耗盡了我七年婚姻裡僅剩的耐心,只讓我滿心煩躁厭棄。
可這一次,她平靜得死寂,彷彿這場蓄謀已久的別離,她早已等候多時。
我本該狂喜。
掙脫這段枯燥乏味的婚姻,奔赴我心心念念兩年的溫知夏,是我日夜期盼的結果。
可盯著水霧氤氳裡,她單薄清瘦的背影,一股莫名的慌亂驟然攫住心臟,密密麻麻的空洞感席捲全身,壓得我喘不過氣。
1
我癱坐在客廳沙發上,心緒紛亂。手機震動響起,是溫知夏的來電。
聽筒裡傳來她溫柔軟糯的嗓音,藏不住壓抑兩年的緊張與期待:「硯舟,怎麼樣?她同意了嗎?」
我壓下心底那點詭異的彆扭,刻意放輕語氣,帶著解脫的輕快:「嗯,成了,這次徹底妥了。」
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隨即響起剋制的哽咽,她聲音微微發顫:「真的嗎?我熬了這麼久,終於可以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是。」我心頭一軟,所有煩躁一掃而空,柔聲安撫,「以後我們可以光明正大在一起,沒人再能指指點點。」
細碎的啜泣聲漫開,她輕聲呢喃:「太好了。」
我眼底泛起微熱,心底滿是愧疚與憐惜。
沒人比我更清楚溫知夏的不易。她是我工作室的首席設計主創,業內頂尖的天才設計師,刀伐果斷、能力卓絕,經手的地標建築專案無一失手,是人人敬佩的職場女強人。
可因為我,她收斂所有鋒芒,揹負第三者的罵名,隱忍蟄伏整整兩年。
兩年裡,我四次提離婚盡數失敗,每次失意而歸、滿心煩躁時,從不是她抱怨委屈,而是她溫柔開導、妥帖安撫。她永遠懂事體貼,從不逼我抉擇,只默默等我,甚至勸我多體諒守家的陸知衍,提議用金錢補償化解所有糾葛。
反觀我的妻子陸知衍。
七年全職主婦生涯,讓她徹底脫離社會,生活圈子狹小到只剩家庭、孩子與柴米油鹽。守著我打拼出的安穩生活,她死死攥著一段早已變質的婚姻,反覆糾纏拉扯,成了我奔赴真愛路上唯一的阻礙。
為了這次離婚,我提前空出兩個月所有工作,避開全部專案,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我和溫知夏約定,若是陸知衍依舊死纏爛打,就將八百萬補償金上浮兩成,哪怕徹夜談判、層層拉鋸,也要徹底斬斷關係。我甚至提前梳理完所有婚內財產,做好了萬全預案。
可所有人的預判,全都落了空。
陸知衍沒有糾纏,沒有議價,甚至沒有一句質問,乾淨利落得反常。
「太順利了。」溫知夏的聲音帶著職業性的審慎不安,「她僵持兩年不肯放手,突然鬆口,我總覺得不對勁。」
我語氣篤定,帶著根深蒂固的偏見:「沒事,她就是單純顧家心軟,耗了兩年也累了。她心思簡單,不懂這些彎彎繞繞。」
七年婚姻,在我眼裡,陸知衍永遠是那張純白無華的紙,溫順、寡言、毫無城府,只會守著方寸之家安分度日。
溫知夏終究選擇相信我,輕聲道:「那就好。
你好好處理,我等你回家。」
結束通話電話,偌大的客廳死寂得可怕。暖陽透過落地窗鋪滿地面,一室明亮,卻襯得整個家冷清荒蕪。
我忽然想起我推門回家時的場景。
時隔兩個月未歸,家裡一塵不染,溫熱整潔。陸知衍早早備好滿滿一桌我愛吃的菜,安靜坐在臺燈下看書等候。看見我歸來,她沒有半句埋怨,不問我缺席的緣由,只平靜讓我洗手吃飯,輕聲告知女兒念念在同學家過生日,無需我費心。
彼時我只覺理所當然,此刻幡然醒悟。
那份極致的平靜,從不是溫順包容,是徹底的疏離,是愛意耗盡後的漠然。
她不是累了,是不愛了。
2
片刻後,陸知衍從臥室走出,手裡拿著一份平整列印好的離婚協議。
我抬眼打量她,心底的異樣感愈發濃烈。素面朝天、一身樸素居家棉服,眉眼溫順淡然,眼底無悲無喜,徹底褪去了往日挽留時的卑微慌亂,整個人鬆弛又淡漠,彷彿這段七年婚姻的落幕,與她毫無干係。
「協議我看完了,已經簽字。」她將協議遞到我面前,語氣平鋪直敘,「你定好民政局冷靜期時間,直接告訴我,我準時到場。」
說完,她轉身走向茶臺,燒水、沏茶,動作嫻熟從容。普洱醇厚的茶香漫滿全屋,沖淡了空氣裡凝滯的尷尬。
多年習慣使然,我下意識伸手去接她沏好的茶。
她卻徑直抬手,將茶湯送入自己唇邊,淺淺抿了一口。瞥見我懸空的手,她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疏離,語氣清淡:「離婚協議在你手裡,不必獻殷勤了。
」
我指尖一僵,尷尬收回手,低頭翻看協議,瞬間愣住。
這份協議,是我上次留下的原版,通篇一字未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