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念故人姝_第4章 而我卻半點痛呼也不曾發出
而我卻半點痛呼也不曾發出。
她眼睜睜看著我走上高臺,看著皇后慈愛的問話,看我眉目舒緩,淺笑盈盈。
最後,看著我和楚驍一同跪在下首接旨,相視而笑。
那笑容明媚豔麗,是從未在她面前顯露過的一面。
她突然感到心慌。
她的親生女兒,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在她面前,
活成了沒有喜怒的木偶呢?
08
父親在宮宴上親口澄清,我在青州那兩年,是為了給家中祈福。
又有三皇子麾下將領和青州百姓作證,我一直在打理軍中繁雜後勤。
所有不利於我的流言瞬間土崩瓦解。
鑑於長姐在宮宴上的妄言,謀害姐妹的罪名最後反倒是扣在她的頭上。
訊息傳進府裡,長姐又病了。
院中不斷瀰漫出刺鼻的藥味。
我想,這次,她該是真病了。
母親心疼極了,攥緊我的胳膊:
「你和三皇子說說,先別成親,你姐姐性子向來要強,你去做皇子妃,她心裡指不定又要瞎想了。」
「兩年前她被你害成這樣,身子落了病,現在名聲又被毀了,惹得侯夫人不喜,和侯府的親事恐怕......」
父親看重長姐,只有哄得長姐開懷,他才會施捨母親片刻溫存。
是以,從幼時起,母親就拿我當討好長姐的工具。
為了她能開懷,我就要無數次的讓步。
從前我為了母親,拼命嚥下委屈。
可是後來楚驍卻跟我說:
沒有誰生來就是活該吃委屈的,自己想要的好日子,得靠自己努力才是。
「都去替別人考慮了,那你呢,你不開心該怎麼辦?」
如果無人在意我的心情,那又憑什麼讓他們開心。
我看著母親慌張無措的樣子,淡淡問道:
「母親可知兩年前我為何與長姐爭執?」
她愣了,茫然道:
「無非是你嫉妒她受寵愛......」
我搖頭:
「不,您知道的,從前十幾年我都不曾因嫉妒與她爭執,哪怕她刻意辱罵,我也能避則避。」
她打了個寒戰,心底有些慌:
「那,那是因為什麼?」
我笑了,一字一句說道:
「因為她羞辱您啊。」
「她說你裝出的和善模樣,看著叫人反胃,說她先母乃是名門貴女,溫婉端正,而你只是低賤商賈,是一個靠著婚嫁攀附門第的賤貨,整日只懂周旋討好夫君,活像青樓裡的窯姐兒,只配給父親暖床......」
「閉嘴!」母親臉色發白,哆嗦著退後幾步指著我大喊:
「你撒謊,都這個時候你還在汙衊靜嫻。」
我的視線越過她看向廊下的趙衍,無所謂道:
「世子當初不是也聽見了嗎,時隔兩年,世子還學不會說真話?」
母親豁然轉身,果真看見趙衍。
他眉峰微蹙,唇瓣緊抿。
迎著院中四下視線,他竟不開口反駁。
此刻的默然不語,更是印證我的話屬實。
母親早已淚流滿面,紅著眼睛,不顧體面撲過去抓住趙衍撕扯。
「為什麼要和那小賤人一起騙我,欺負我的女兒,害我誤會姝寧,我的女兒啊......」
09
我冷眼看著她的大吵大鬧引來父親,最後又狠狠捱了父親的一記耳光,癱在地上。
沒有僕從敢上前攙扶。
而父親只顧著滿頭大汗的對趙衍致歉,拜了又拜帶人進了書房。
院中只留她自己,萎頓的爬不起來,低低的哭泣著。
像枯敗的木槿。
這些再也無法在我心中掀起波瀾。
因為在楚驍的堅持下,三月後我們便要成婚了。
我很忙。
繡嫁衣,熟悉儀典流程,學習宮規。
分不出一絲精力給不相干的人。
這日,長姐院中又響起哭嚎。
我拿針線的手一抖,指尖冒出一個血點。
沒心思再繡下去。
恰巧小丫鬟慌慌張張的跑進來:
「二小姐快去看看吧,世子要退婚,大小姐不肯,正哭著要上吊呢。」
隔壁院裡,果然鬧的不像樣子。
杯盞瓷器碎了一地。
裴靜嫻不復往常溫婉賢淑的模樣,又哭又笑。
她拽著趙衍不鬆手,白皙的手背崩出一條條青筋:
「當初是你說心悅我,要娶我做世子夫人的,如今又來退親,以後叫別人怎麼看我?」
「我不許,不許你退親!」
父親立在一旁沒有言語,顯然也是不悅的。
雖說當初我與侯府有了牽扯,是意料之外的事。
可想攀上侯府這棵大樹,是他心中的野望。
本以為心愛的女兒嫁入侯府板上釘釘,誰知趙衍居然反悔。
趙衍臉色難看,一把推開長姐。
「誰管你許不許,裴靜嫻,我只問你,你自己說從小被繼母苛待,攆去莊子住,可是實話?」
哭鬧聲一滯,長姐臉上劃過一絲心虛:
「我,我本就是在莊子里長大,直到及笄才回來,否則怎會讓裴姝寧搶在我前面認識你!」
避重就輕的回答,讓趙衍怒火更盛:
「可你說自小被裴夫人苛待,被姝寧欺負,分明就是撒謊,就連與馬伕苟且的屁話,也是你教唆那賤僕,行事不成又虛構出來給姝寧身上潑的髒水!」
「若不是你總在我面前裝可憐,我怎會一次次被你哄騙,失去了姝寧。
」
父親聞言,臉色難看:
「世子說的可是真的?」
他可以接受裴靜嫻踩著我出頭,但絕不允許她做出蠢事徹底斷了他攀上侯府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