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念故人姝_第2章 你放肆

「你放肆!」

我後退幾步，顫聲呵斥:

「你敢以下犯上?速速退開，否則我定告知父親嚴懲於你!」

這話落在他耳中，只換來那醜陋男人的嗤笑:

「老爺夫人只認大小姐，誰還管你，我可沒見過誰對親生女兒這麼狠的，府裡誰願意走這麼遠送你來?也就只有我心疼你了，還是乖乖從了我吧!」

說話間，纖細的手腕已經被對方死死扣住。

荒嶺之中，呼救聲被呼嘯山風盡數吞沒。

那一刻,

我對父母，對趙衍，所有的期待和感情盡數消散。

只剩潮水般的絕望。

幸好最後被剿匪的將領所救。

這兩年亦是在他的照顧下，過了不曾有過的輕鬆日子。

否則，我早已自絕於那個雪夜。

如今，再見趙衍，心中只剩厭惡。

04

趙衍從未在我這得過冷言冷語，哄了兩句便沉著臉走開。

「小家子氣。」

回程路上，他不理我，我也樂得自在。

小廝送飯時忍不住勸我:

「裴姑娘，您就別跟世子置氣了，這回能回府，可是世子給您爭取來的機會呢。」

我淡淡抬眸:

「誰讓他多管閒事了?」

小廝氣急，把食盒「砰」的砸到車板上:

「你現在名聲這麼差，裴老爺裴夫人可早就不想認你這個女兒了。」

「也就世子還記著您，這兩年，時有唸叨，為了您，連夫人給說的親事都拒了，您怎麼不明白呢?」

「您就跟世子服個軟，別再犟了，到手的好日子不想要了?」

視線掃過不遠處樹下站著的趙衍，用他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這好日子，還是給別人吧，輪到誰也輪不到我這個妹妹。」

趙衍身形一僵，鐵青著臉張嘴:

「裴姝寧，你......」

我放下車簾，懶得再說。

05

路程並不遠，兩日便到了。

兩年不見，母親並無變化。

她攬著長姐，先是謝過趙衍送我回來。

轉過頭便對我肅起臉，張口便是敲打:

「回京之後，收斂性子。」

「膽敢再欺侮靜嫻，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我沒再纏著她撒嬌一聲聲的喚著「孃親」,也不似從前氣惱她偏心長姐。

只是俯身行禮喚了聲「母親」,便安靜的立在一旁。

見我恭順，她態度緩和下來。

目光在我單薄的肩膀上停頓片刻，皺眉道:

「瘦了，下人沒照顧好你?」

我笑了，笑容極淡:

「母親忘了，您曾說我心狠惡毒，不配有人悉心伺候，連線濟都不許。」

她神色一滯，眼神閃過懊悔，怨道:

「那是氣話，你就這麼倔，連一個侍女都不帶?」

氣話?

兩年前，裴靜嫻誣陷我推她落水。

她眼底發紅，不分青紅皂白先甩我一耳光的樣子，可不像是說氣話。

心狠的賤蹄子。

她慣愛用這些骯髒的詞彙，發了瘋般辱罵我。

好似只有這樣，才能發洩被父親輕視的怨氣。

裴靜嫻挽住她的胳膊，柔聲勸阻:

「母親彆氣，惹的您和妹妹吵架，都是我的罪過。」

她說著又拉過我的手，親暱道:

「母親慣是刀子嘴豆腐心，母女哪有隔夜仇啊，明日宮宴，她給你參宴的衣服都準備好了。」

母親聽的緩和了神色，欣慰的誇讚長姐懂事，又一連聲的叫人把衣服呈上來。

我抽回手，只掃了一眼，便無趣的低下頭。

兩件長裙，皆是長姐喜愛的石榴紅色。

長姐笑盈盈的看著我:「姝寧，你先挑。」

我譏諷的勾唇:

「不必了，這都是你喜歡的顏色，我有什麼可挑的?」

她難堪的咬唇，無措的模樣惹的母親大怒:

「孽女，你有完沒完，一件衣服也要爭，你怎麼......」

「母親忘了麼?」

我打斷她:

「女兒七歲那年被你落在寺廟，恰逢山匪劫寺，屠戮僧人，嚇到驚厥，從此見血輒眩，見不得紅色。」

可裴靜嫻，卻偏偏最愛豔紅。

「雖成年後略有康復，可長時間見了依舊暈眩不止，母親難道要讓我在宮宴上丟人現眼嗎?」

母親頓住，本來氣怒的表情染上尷尬，一時間扭曲的難看極了。

她想起來了。

那年禮佛時，下人來報，長姐身體不適，母親便也什麼都顧不得了。

只交代一個婆子送我回府，便急忙上了唯一的馬車走了。

可我沒有馬車，走的慢，便被劫匪堵在寺裡。

我無謂在瑣事上爭辯，漠然行了個禮，轉身走出去。

06

兩年過去，府中變化極大。

尤其是這園子，白玉鋪就的階梯，鏤金打造的燈籠。

丫鬟習以為常:

「大小姐喜歡，世子尋了能工巧匠，自掏腰包新建的。」

我走走看看，最後目光落在院中硃紅的木槿上，腳步不由慢下來。

趙衍很快追過來。

「裴小寧。」

他幾步越過我，擋在面前，眉間緊皺，能夾死蒼蠅。

「靜嫻向來喜愛紅色，你又不是不知道，怎得一回來就要給她難堪?」

「她自幼被送到莊子上，沒見過什麼好東西，喜歡的東西也寥寥無幾。」

「而你生活在府裡，日日爹孃陪伴，什麼東西都有，怎麼就不能讓讓她?」

這話說的，我把衣服全讓給長姐，也是錯了。

她確實沒什麼特別喜歡的東西。

那時因為她從小就什麼都擁有了。

母親把最華麗最柔軟的布料送到她眼前，裁成五顏六色的衣服，每天換了花樣的穿。

怎麼偏偏在我得了暈血症後，就獨愛了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