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念故人姝_第1章 長姐又一次羞辱我時
長姐又一次羞辱我時,
我沒再忍,跟她爭執起來,最後雙雙跌進湖裡。
父親匆匆趕來,不分青紅皂白先甩了我一個耳光。
我紅著眼眶辯解,又叫目睹全程的未婚夫作證:
「是長姐沒站穩,將我拉下水,趙衍看見了......」
可他為了維護長姐的名聲,避開我求助的目光,做了偽證:
「是姝寧把靜嫻推下水的。」
我愣住。
因他這話,母親認定我狠心惡毒,謀害長姐,將我孤身一人攆去廟裡懺悔。
可他們從沒想過,寒冬臘月的深山,我根本就活不下去。
01
被趕到廟裡修行的第三年,趙衍外派,順道接我。
他腳步輕快,推開沉重的木門,自在的喚我:
「姝寧,我來接你了。」
笑意純粹清雋,一如往昔。
好似從未與我生過齟齬。
久久不落的筆尖,滴下墨點,暈了紙張。
趙衍俯身湊過來:「在寫什麼?」
溫熱呼吸落於鬢邊,我極為不適的挪開。
他恍似不覺,指著信紙上僅有的四個字:
「母親親啟?哈哈哈哈,文縐縐的不像你了,你又在學靜嫻。」
我蹙眉,不悅的「嘖」了一聲。
將信紙揉成一團,扔進炭盆。
趙衍神色一滯,緩緩將身子站直,臉色有些難看:
「裴小寧,你擺臉色給誰看?一件小事罷了,你至於揪著不放嗎。」
我諷刺的勾唇:「什麼事?」
「我——」
趙衍啞了嗓。
他說不出來。
兩年前,長姐將我堵在湖邊羞辱,我氣不過,跟她爭辯。
一向悶聲的裴二小姐伶俐起來,她竟辯不過,氣急之下揚起了手。
我一躲,
她打個空,沒站穩,
拽著我一同跌進湖裡。
趙衍目睹了全程。
可我求他替我作證時,他說:
「姝寧氣的厲害,把靜嫻推下水了。」
淚水在寒風中凍住,我磕磕絆絆辯解:
「不是的,長姐想打我沒站穩,我伸手拉她才落水的,你為什麼幫她撒謊......」
趙衍根本不看我,他只顧著脫下大氅裹住長姐。
那樣的輕柔,體貼,好似對待一件珍寶。
父親,趙衍,所有人都沉默的圍在長姐身邊。
我打了個寒顫,突然就說不下去了。
直到母親暴怒的扇了我一巴掌:
「裴姝寧,你睜著眼睛說瞎話,靜嫻體弱怎麼可能對你動手,你就這麼嫉恨她?」
「你給我滾,滾去庵裡抄經,什麼時候把你這黑心肝洗乾淨再回來!」
「姝寧!」
趙衍嘴角動了動,眼中閃過不忍,可最終也沒說什麼。
02
長姐是父親前頭去世的夫人生下的女兒。
母親是後來的續絃。
她嫁進裴府後,待長姐慈愛體貼,無有不應。
只因長姐體弱,她便自掏嫁妝,給她置了一處溫泉莊子。
我曾去過一回,裡面佈置的清幽雅緻。
而我的院子裡,只有兩棵光禿禿的梨樹。
母親的愛都給了長姐,輪到我,便只剩苛刻。
那時趙衍尚未見過長姐,與我同仇敵愾:
「裴夫人真偏心,裴小寧,你放心,往後你嫁給我,我只對你好,才不跟他們似的,沒眼光。」
他話說的堅定,彷彿一定會娶我,一輩子都會對我好。
是以,
我日夜期盼,
快快長大,能早點嫁給他。
落水那日,我本是約了趙衍。
想問問他,
我已經及笄,為何遲遲不上門商議婚事。
他僵了臉色,聲音抗拒:
「姝寧,那都是小時候父母擅自訂下的口頭承諾,當不得真。」
他看著我身後款款而來的長姐,像表忠心一樣大聲道:
「我,我從來都只當你是妹妹。」
03
我們的婚約確實沒有婚書。
初見時,只是族學裡逃課的小侯爺和被母親忘了生辰的小姑娘。
我哭了一臉鼻涕,趙衍掏空荷包,買桂花糕哄我開心。
那天的夜很黑,路很長,趙衍牽著我的手一步一步送我回家。
之後的無數年,他都像一個護衛者,守在我身邊。
御賜的供果,精緻的首飾。
母親忽略我的,他都給我補上了。
就連侯夫人,也扯著唇角打趣:
「衍哥兒從小就開始花錢養媳婦兒了。」
父親跟著賠笑,把話題一次次往婚事上靠。
只有我是個傻的,聽不出話裡的譏諷。
打心底裡覺得自己長大是要嫁給趙衍的。
因此,在他幫著長姐汙衊我時,我的精神世界幾乎一瞬坍塌。
在所有人擁著長姐離去後,
我渾身溼透呆坐在原地,衣角結了冰碴也毫無反應。
趙衍那時大概怕我賴著他不鬆手,躊躇兩步走上前,又一次急切的撇清關係:
「裴小寧,你不許在靜嫻面前亂說,我和你可從來都沒訂過什麼狗屁婚約。」
「更何況,母親向來厭惡你從我這撈好處,說你一股小家子氣,以後再敢攀扯侯府,敢攀扯我,我,我可是要讓裴大人杖責你的。」
威脅,厭惡。
他匆匆丟下這兩句話,就追著長姐離開了。
這番話被傳到父母耳中。
他們認為我徹底被趙衍厭棄,乾脆連最後一點仁慈都懶得裝。
將我趕去青州老宅的家廟,不許帶僕從。
家廟建在山裡,荒廢多年,屋頂都是漏的。
我求送我來的馬伕回去跟母親說一聲,起碼能添置些棉被。
可那馬伕恍若未聞,渾濁的目光放肆在我身上流連,突然伸出粗糲的大手朝著我的手腕抓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