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等你三生回眸_第 10 章 她把書扣在膝蓋上

第 10 章

她把書扣在膝蓋上，認真想了一下。

“應該是在你成為我客戶之前。”

“你給那個文旅專案做的那組插畫我看過，你畫的風格跟別人不一樣。”

“別人畫景點都是寫實的，你畫的全是人。”

“小孩在巷子裡追貓，老太太在橋上曬被子，賣糖葫蘆的老頭蹲在牆根下打盹。”

“你畫的不是風景，是那個地方活著的樣子。”

她說完，停了一下。

“所以後來專案需要找設計師的時候，我第一個想到你。”

“見面以後發現你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

“我以為畫那種畫的人應該很開朗。”

“但你很安靜，安靜得像在刻意縮小自己。”

她把我的手從口袋裡拿出來，翻過掌心看了看。

指尖有畫筆磨出來的薄繭。

“後來你說你要結婚了，我想那就算了。”

“再後來你說你不結了，我就又想試試。”

“就這麼簡單。”

我聽完這些話，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三輩子加起來的漫長歲月裡，從來沒有人這樣看我。

不是因為覺得我善良所以讓我退讓。

不是因為覺得我堅強所以對我放心。

而是看見我在縮小自己，覺得不對。

暖爐裡的火苗跳了一下，把她側臉的輪廓照得很柔和。

“程昕薇。”

“嗯。”

“這輩子，我不會再縮小自己了。”

她把書合上放到一邊。

“那就別縮。你本來就不該小。”

窗外開始下雪了。

這座城市很少下雪，偶爾落一次，總是輕飄飄的，落地就化。

但今年的雪格外大一些。

陽臺的玻璃上蒙了一層薄薄的白。

我坐在暖爐旁邊，手裡握著那隻被搓熱的手。

不冷。

不疼。

不等。

不讓。

這一輩子，終於活成了自己的樣子。

年後，城市回暖。

程昕薇的公司拿到了一個文旅小鎮的整體品牌設計專案，她問我有沒有興趣一起做。

我答應了。

開工那天，我們一起去實地踩點。

小鎮在郊區山腳下，一排排青瓦白牆沿著河道鋪開。

程昕薇拿著平板拍街景，我蹲在橋頭畫速寫。

一個賣豆花的阿姨端著碗從店裡出來，看見我在畫她的店面，樂呵呵地塞了一碗給我。

“小夥子，畫好看點啊，把我門口那棵桂花樹畫上去。”

“好。”

程昕薇從橋那頭走過來，看見我端著碗蹲在地上喝豆花。

“你蹲在這像個收廢品的。”

“你管我。”

“起來吧，鞋上全是泥。”

她伸手把我拉起來，順手接過碗替我端著。

我繼續畫。

畫好了一張整條街的速寫。

抬頭的時候，橋對面站了一個人。

顧瑤。

她站在橋的另一端，揹著一個帆布包，看起來像是路過。

也可能不是路過。

我不知道她怎麼出現在這裡。

她也看到了我。

隔著一條不寬的河，我們互相看了一眼。

她比上次見面的時候更瘦了，長髮剪短了一些。

但精神狀態好一些。

至少眼睛是清醒的。

她站了幾秒鐘，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過來。

程昕薇注意到我的視線方向，順著看過去。

然後她做了一件我沒想到的事。

她端著那碗豆花，衝顧瑤點了一下頭。

不是挑釁，也不是警告。

就是一個很普通的、成年人之間的示意。

顧瑤也點了一下頭。

然後她轉身，沿著河岸走了。

走得不快，也沒有回頭。

帆布包在她背上一晃一晃的，裡面好像裝了什麼東西。

形狀方方的，像是畫框。

程昕薇把豆花遞迴給我。

“認識的人？”

“以前認識。”

“嗯。”

她沒有再說什麼。

我把剩下的豆花喝完，繼續蹲下來畫下一張速寫。

畫的是河面上的光影和橋墩上長出來的青苔。

但畫著畫著，筆尖停了一瞬。

那個走遠的背影，我看了三輩子。

從前每一次看到那個背影，我都想追上去。

第一世追上去了，追到了婚房門口，被攔在門外。

第二世追上去了，追到了出租屋的窗前，窗外是二十四層的高空。

這一世，我蹲在橋頭，手裡拿著畫筆。

哪也不想去。

“畫完了沒？”程昕薇又走過來。

“快了。”

“中午想吃什麼？”

“你選。”

“那吃麵，剛才看到巷子裡有一家手擀麵，門口排了好長隊。”

“好。”

我收起畫板，站起身。

河面上的光影一直在動。

但我已經不看對岸了。

回去的路上，程昕薇走在外側，替我擋住了路邊濺起來的水花。

“沈川。”

“嗯？”

“你今天畫的那張街景特別好看。”

“哪裡好看了，線都畫歪了。”

“歪的好看。比端端正正的有意思。”

我偏頭看她。

“你是不是在變著法誇我？”

“被你發現了。”

她笑了一下。

很淡的笑，不張揚。

但那個笑裡面的溫度剛剛好。

不燙，不涼。

剛好夠暖一個活了三輩子的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