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等你三生回眸_第 6 章 快遞箱硌着我的手臂
第 6 章
快遞箱硌著我的手臂,有點疼。
她看著我,眼眶一圈一圈泛紅。
“是我錯了......我不該把婚禮讓給江源......”
“我以為你會等我,我以為你不會真的走......”
“沈川,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單元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
程昕薇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把傘。
“下午有雨,你出來沒帶傘。”她把傘遞給我,然後才看向顧瑤。
目光很平靜,沒有敵意,也沒有示威。
就是看著一個跟自己丈夫已經沒有關係的陌生人。
“你是顧瑤?”
顧瑤盯著她手裡曾經遞出去的那把傘——不對,是另一把傘。
新的,墨綠色的,不是我跟顧瑤以前用的那把透明長柄傘。
一切都是新的。
新的傘,新的家,新的人。
沒有她的位置。
“沈川,”顧瑤的聲音終於碎了,“你真的不要我了?”
程昕薇把快遞箱從我手裡接過去,另一隻手輕輕搭在我肩膀上。
不是宣示主權的動作,而是一種無聲的支撐。
我看著顧瑤,心底那個三生三世都沒能關掉的開關,終於徹底按了下去。
“顧瑤,我要你的時候,你在給別人辦婚禮。”
“現在你來要我了,我已經是別人的丈夫。”
“這道題沒有標準答案。但結果你已經看到了。”
她站在原地,沒有追上來。
雨落下來的時候,我已經進了電梯。
雨連著下了三天。
程昕薇出差去了外地,走之前把冰箱塞得滿滿當當。
留了張便籤貼在微波爐上:“加熱三分鐘就能吃,別省著,不夠我讓人送。”
字寫得很秀氣,一筆一畫工工整整的。
我把便籤撕下來,夾進了書桌抽屜。
沒扔。
獨處的時間多了,腦子會不由自主地翻舊賬。
三輩子了。
第一世,我重度抑鬱,從二十四樓跳下去。
第二世,吞藥。在一間月租八百的出租屋裡。
那時候顧瑤在幹什麼?
第一世,她在我的葬禮上崩潰大哭,然後去找江源算賬,發現他的癌症是假的。她把他告上了法庭,判了三年。
但我已經死了。
第二世,她在我死後翻到了我的日記,才知道我有多痛苦。她瘋了一樣去查江源的底細,發現診斷報告是他花錢找人偽造的。
她親手把他送進了監獄。
但我還是死了。
每一世,她都是在我死之後才清醒。
死之前呢?
死之前她只會說一句話——
“你就不能讓讓他?”
讓讓他。
這三個字,是她給我寫的墓誌銘。
想到這裡,門鈴響了。
我以為是快遞,開門後愣住了。
江源站在門口。
沒有打傘,渾身溼透,精心打理過的髮型也塌了。
他看起來很狼狽。
但眼睛是亮的——那種有目的的亮。
“川川。”
他叫我的語氣跟大學時候一模一樣,柔軟的,乖巧的,帶著依賴的尾音。
“我能進去坐一會兒嗎?外面雨好大。”
我靠在門框上,沒有讓開。
“有什麼事?”
他低下頭,肩膀微微發抖。
“川川,顧瑤她......她瘋了。”
“自從知道你跟程昕薇領證以後,她把自己關在家裡不出門。”
“不吃飯,不接電話,誰都不見。”
他抬起眼睛看我,裡面蓄著淚。
“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是我不好,是我太自私了。”
“但你能不能去看看她?你去說一句話,她就會好的。”
他說得真誠極了。
每一個字都恰到好處地戳在最容易心軟的地方。
我幾乎可以預見接下來的劇本——我心軟去看顧瑤,江源在旁邊哭,顧瑤覺得他善良大度幫她叫回了我,三個人重新糾纏在一起。
上輩子演過兩遍了。
“江源。”
“嗯?”
“你的癌症治好了?”
他臉上的表情定住了。
只有一瞬間,不超過半秒。
然後他又掛上那副虛弱的樣子,低聲說:“還在治療中......每個月都要化療......”
“哪家醫院?哪個主治醫生?”
“......中心醫院,腫瘤科的趙主任。”
“趙志遠?”
他猶豫了一下。
“對......趙志遠。”
我笑了一下。
“趙志遠去年就調到省院去了。中心醫院腫瘤科現在的主任姓周。”
雨聲嘩嘩的。
江源的臉白了。
“川川,我記錯名字了,我每天吃很多藥,腦子有時候會——”
“行了。”
我慢慢收回靠在門框上的手,站直了身體。
“江源,你演了三輩子了。”
“什麼?”他聲音發尖。
“你在說什麼?什麼三輩子?”
“你不用懂。”
我開始關門。
他猛地伸手擋住門板。
“沈川!你不能見死不救!顧瑤真的快崩潰了!”
“你只要去看她一眼,她就——”
“她崩潰是因為我走了。”
我看著他被雨水糊住的臉。
“不是因為你。”
“從來都不是因為你。”
門關上了。
他站在外面又敲了十幾分鍾。
聲音從憤怒變成哀求,最後變成了抽泣。
我坐在沙發上,把電視音量調大了兩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