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次的誤認，十七次的沉默_第 10 章 小陳

第 10 章

“小陳，深圳那個專案你去跟一下。”

入職第五個月的時候，總監把一個跨省專案分給了我。

殷若梧說這是好事，說明上面看好你。

我訂了第二天一早的高鐵，在候車廳坐著的時候，對面走過來一個人。

不是周若瑤。

是宋宇峰。

他站在我面前，和幾個月前不太一樣了。

瘦了一圈，頭髮也剪短了，鬍子沒刮乾淨——像是出門前沒有照完鏡子。

我抬起頭看他。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我跟你媽聯絡了。”他說，“阿姨擔心你，跟我說了你在南方。我猜了好幾個城市，一個一個找的。”

我沉默了三秒。

“你找我幹什麼。”

他在我旁邊的空位坐下來，膝蓋上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遠川，我來還你一樣東西。”

他把信封推過來。

我沒接。

“開啟看看吧。”

我看了他一眼，抽出裡面的東西。

是一張照片。

河口湖邊拍的那張。他和周若瑤靠在欄杆上，背後是碧藍的湖水和富士山。

照片背面，他用簽字筆寫了一行字：

“對不起，我那時候就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我把照片放下來，看著他。

他的眼眶又紅了。

“遠川，你說得對。我不是沒有意識到。”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享受那種被誤認為她男朋友的感覺。我享受別人把我們看成一對的目光。”

“我告訴自己那只是虛榮心，不是真的喜歡她。但......”

“但你喜歡她。”我替他說完。

他咬著嘴唇，點了點頭。

“從很久之前就喜歡了。高中的時候就喜歡了。”

“大學她跟你在一起之後，我以為我能放下。但我放不下。”

“所以我一直留在你們身邊。一直插在中間。”

他的聲音在候車廳的噪音裡顯得很小。

“我跟他吵了一架。在你走後的第二週。”

“她說她從來沒有喜歡過我，說我誤導了所有人的判斷。”

“她說她失去你是因為我。”

我安靜地聽著。

“遠川，她說的有道理。但不全對。”

他抬起頭看我，第一次用完全坦誠的目光。

“不全是因為我。也因為她自己。”

“她明明知道我做了什麼，她也享受那個。她可以糾正別人，但她沒有。她可以拒絕我靠近，但她沒有。”

“這件事情裡，我有錯，她也有錯。只有你沒有錯。”

廣播響了，播報我要坐的那趟高鐵檢票了。

我把照片放回信封，推還給他。

“我不需要這個。”

“留個紀念——”

“宋宇峰。”我站起來，拎上包，“我不需要紀念。”

“那段旅行裡所有讓我難過的部分，我已經全部清空了。包括你，包括她。”

他仰頭看著我，嘴唇在抖。

“你不原諒我嗎？”

高鐵檢票口的閘機發出嘀嘀的聲音，人流開始湧動。

我低頭看了他一眼。

“原不原諒不重要。我只是不想再回到那段關係裡了。”

“你們各自好好活著。”

轉身走向閘機。

刷身份證，過檢票口，踏上電梯。

沒有回頭。

高鐵啟動的時候，車窗外的站臺慢慢後退。

宋宇峰還坐在候車廳的那張椅子上，信封放在膝蓋上，頭低著。

列車加速，窗外的一切變成了線條。

手機震了一下，是殷若梧發來的。

“圖紙我幫你檢查了一遍，沒問題。到了先去甲方辦公室簽到，加油。”

我回了個“好”字，然後開啟筆記型電腦，開始複習專案資料。

窗外的城市一座接一座掠過，陽光落在鍵盤上，暖得恰好。

手機螢幕暗下去之前，我最後瞥了一眼訊息列表。

沒有來自那個城市的號碼了。

很久沒有了。

列車繼續往前跑，我的影子落在面前的小桌板上，輪廓清晰而完整。

不缺任何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