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次的誤認，十七次的沉默_第 6 章 陳遠川

第 6 章

“陳遠川，開門。”

第二天中午，門外響起周若瑤的聲音。

我坐在床上，手裡端著賀蘭竹昨晚煮的粥，勺子停在半空中。

賀蘭竹從衛生間出來，手裡還攥著牙刷，看了我一眼。

我搖了搖頭。

“陳遠川，我知道你在裡面。”

她又敲了三下，力度不輕。

賀蘭竹皺了下眉，走到門邊用嘴型問我：開不開？

我放下碗，走過去。

門開啟的時候，周若瑤站在走廊裡。

她穿著昨天在日本穿的那件黑色衛衣，領口皺巴巴的，眼底有明顯的青色。

看見我出來，她的眼神複雜地閃了一下。

“你真回來了。”

“我說了我回來了。”

她深吸一口氣：“出來談談。”

我看了她兩秒：“在這說就行。”

她往門裡瞥了一眼賀蘭竹，欲言又止。

賀蘭竹很上道地說了句“我去圖書館”，拿了包出去了。

路過周若瑤身邊的時候，她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門關上，只剩我們兩個人。

周若瑤走進來，我靠在書桌邊沒動。

她站在屋子中間，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是音樂盒。玻璃球裡有一座迷你富士山，搖一搖會飄人造雪。

“給你的。”她說，“昨天本來想回來給你的。”

我看著那個音樂盒，沒接。

“所以呢？”

“什麼所以呢？”她的語氣帶了煩躁，“陳遠川你到底要我怎樣？你說我忽略你了，好，我承認。你說我不夠在意你，行，我道歉。但你一聲不吭就跑了，這叫什麼？”

“叫止損。”

她愣住了。

“你管這叫止損？”

“不然你覺得該叫什麼？”我看著她的眼睛，“周若瑤，這段旅行裡我被認成你們攝影師十一次，你沒糾正過一次。前臺把房卡給錯，你也沒糾正。所有人都以為宋宇峰是你男朋友，你一次都沒說過‘不是’。”

她別過臉，下頜肌肉繃緊了。

“我不是故意的......那些人自己認錯的，我難道要一個個去跟陌生人解釋？”

“你不需要跟陌生人解釋。”我說，“你只需要在被認錯的時候握一下我的手。或者站到我身邊。或者說一句，這是我男朋友。”

“你一次都沒有。”

她沉默了。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聲音很低。

“好，這次是我做得不對。但你不能因為這個就分手，這......這太小題大做了。”

“不是這一次。”

她看著我。

“是每一次。”

“從大三開始，宋宇峰轉來我們學校，你就變了。你的時間被他分走了一半，你的注意力被他分走了大半。我約你吃飯要看他有沒有空，我想跟你單獨看電影你說宇峰一個人無聊帶上他。我生日那天你遲到了四十分鐘，因為他在商場逛街你去接他。”

“你每次都說下次補給我。”

“我攢了兩年的‘下次’了，周若瑤，一次也沒兌現。”

她的手垂在身側，捏著那個音樂盒，指關節發白。

“你是在怪宇峰？”

“我在怪你。”

“他是我發小——”

“他也是我哥們兒，但我從沒讓你給他讓過一次位。”

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有窘迫，有憤怒，也有我不太能分辨的東西。

最後她走近一步，聲音放低了：“遠川，我錯了，行了吧。給我一個機會改，別分手。”

我看著她。

她的眼圈確實是紅的。

兩年前她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說“我喜歡你”的。

但我現在只覺得累。

“你把音樂盒帶走吧。”我說。

“我不要。”

“那放著，我扔了。”

她猛地抬頭：“陳遠川！”

“走吧，周若瑤。”

我把門開啟。

她站在原地看了我十幾秒，最終攥緊那個音樂盒，大步走了出去。

門框外，她停了一下，沒回頭。

“你冷靜幾天，我再來找你。”

門關上。

我站在門後，後背靠住牆壁，慢慢滑坐下來。

沒有哭。

只是很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