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次的誤認,十七次的沉默_第 5 章 您好
第 5 章
“您好,請問是陳遠川先生嗎?您的行李已經到了三號轉盤。”
落地的時候是傍晚六點半。
開啟手機那一瞬間,訊息像洪水一樣湧進來。
宋宇峰在群裡發了十七條訊息,最早的一條是下午兩點。
“遠川?我們回來了,你房間門鎖著。”
“遠川你去哪了?”
“前臺說你退房了???”
周若瑤的訊息只有三條,時間集中在兩點到兩點半之間。
“你人呢。”
“陳遠川你去哪了,打電話怎麼不接。”
“你回我。”
兩點半以後,兩個人都沒有再發訊息。
我推著行李箱走出到達大廳,外面的空氣和日本完全不同,夾著汽油和烤紅薯的味道。
排隊等計程車的時候,手機又震了。
周若瑤的來電。
我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讓它響完了三十秒。
結束通話。
她又打了一個,我又掛了。
第三次來電的時候,我接了。
“陳遠川你他媽在哪?”
她的聲音裡有明顯的怒氣,還有喘息,像是在跑動。
“你是不是瘋了,一個人跑了也不說一聲?你知不知道我在找你?”
我站在出租車隊伍裡,晚風吹過來,把頭髮吹到臉上。
“我回國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三秒。
“......什麼?”
“我回國了,周若瑤。航班下午兩點十五從成田起飛的。”
“你瘋了?”她的聲音驟然拔高,“為什麼?你到底怎麼回事?鬧什麼脾氣?”
我沒說話。
“是因為宇峰嗎?他哪裡得罪你了?你有什麼不滿當面說啊,一聲不吭就走算什麼?”
她第一反應不是問我為什麼離開,而是問是不是因為宋宇峰。
我忽然覺得很想笑。
“沒有人得罪我。”
“那你為什麼——”
“周若瑤,這次旅行一共四天。你有沒有認真想過,這四天裡,你有多少時間是分配給我的?”
她愣住了。
沉默在電話兩頭漫開,像溫度極低的水滲進地磚的裂縫。
“我不是故意的。”她終於說,聲音矮了一截,“宇峰他是我發小,你知道的,我們......”
“我知道。”我打斷她。
“所以我回來了。”
“陳遠川你別胡攪蠻纏,我......我承認這幾天疏忽了你,但你這麼做很幼稚你知不知道?”
幼稚。
她用了這個詞。
不是對不起,不是我錯了,而是你很幼稚。
“行。”我說。
“我幼稚,所以我做了幼稚的決定。”
“什麼意思?”
計程車到了我面前,司機幫我把箱子放進後備箱。
我報了地址,坐進去,安全帶扣上的聲音很脆。
“意思是我們分手吧。”
周若瑤沒有出聲。
電話裡傳來遠處的人聲和廣播,是機場或者車站的嘈雜。
過了很久,她才說話,聲音低啞得陌生。
“你在開什麼玩笑。”
“不是玩笑。”
“陳遠川,你先冷靜——”
我掛了電話。
然後把她的號碼設成了免打擾。
計程車駛上高架橋,城市的燈光從兩側湧過來,把車廂照得明明暗暗。
手機不停地震。
訊息提示音一聲接一聲,我沒看。
直到一條宋宇峰的訊息彈出來,我瞥見了開頭幾個字。
“遠川你怎麼能這樣對若瑤?她找了你一下午,急得都要——”
我把手機翻過去,螢幕朝下,扣在腿上。
計程車開了四十分鐘到了宿舍樓下。
室友賀蘭竹還沒睡,開門看見我拖著箱子站在走廊裡,愣了一下。
“你不是後天才回來嗎?”
我把箱子推進門:“提前回了。”
她看了我一眼,什麼也沒多問,給我倒了杯熱水放在桌上。
“晚飯吃了沒?”
“沒有。”
“我叫了外賣,炸雞還剩一盒,給你熱熱。”
我坐在床邊喝水,雙手捧著杯子,熱氣燻上臉。
賀蘭竹去微波爐熱炸雞的時候,我終於翻開手機看了一眼。
周若瑤的未接來電,十二個。
宋宇峰的語音訊息,七條。
我點開宋宇峰的第一條語音。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遠川,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我跟若瑤真的什麼都沒有,你不能因為這個就......”
點開第二條:“若瑤急壞了你知道嗎?她現在在訂最早的航班回國,你能不能先回她電話?”
第三條:“遠川你不能這樣,我們都是為了你好......”
我關掉語音,手指停在螢幕上。
為了我好。
這句話我聽了兩年。
微波爐叮的一聲響,賀蘭竹端著熱好的炸雞走過來。
“吃吧,別想了。”
我接過那盒炸雞,咬了一口。
很香,很燙,眼淚猝不及防地砸下來。
賀蘭竹沒有安慰我,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一邊吃一邊哭,炸雞的油漬糊了一臉。
哭完之後,我把手機關了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