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出來的位置,我畫上了自己_第 9 章 方宥澤個展
第 9 章
“方宥澤個展——《在場》。”
這行字印在里昂三區一家畫廊的海報上。
六月中旬。
從我來法國整整五個月。
那是學院和當地畫廊合作的新銳藝術家展示計劃,每學期選兩個學生做獨立展覽。
我是這一屆唯一的亞洲面孔。
展覽不大,三十二平米的空間,十二幅作品。
我花了兩個月準備這些畫。每一幅的主題都和“存在感”有關——有些是人物群像裡的空白,有些是被遮住一半的肖像,有些是鏡子裡映不出完整影像的人。
開幕那天來了大概七八十個人。有學院的教授,有本地的藝術評論家,還有一些從巴黎趕來的畫廊主。
導師站在人群裡衝我豎了個拇指。
一個法國評論家站在那幅沙灘留白的畫前看了十分鐘,然後走過來跟我握手:“這幅畫裡的缺席比在場更有力量。”
我說謝謝。
那天結束後,畫廊主把我拉到一邊:“方,你有沒有興趣做一個長期的合作展?明年春天,我們有一個跨國巡展的名額——”
我簽了意向書。
訊息傳回國內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先是那本之前約稿的雜誌做了一篇跟蹤報道,標題是《從消失到在場——方宥澤的里昂個展》。
然後是一些藝術類公眾號轉載了我展覽的現場照片。
再然後——周老師打來電話。
“宥澤,你那個展覽在朋友圈被轉瘋了。你們學校的同學都在傳。”
“嗯,我看到了。”
“還有一個事。”周老師的語氣變得有些微妙,“鬱子瑤在朋友圈轉了你展覽的推文。”
“她配了什麼?”
“什麼都沒配。就是一個連結。但是下面有人評論問她“這不是你前男友嗎”,她沒回復。”
我“嗯”了一聲。
“還有你哥——方宥峰的號也轉了。他的配文是“我弟真的好厲害,一直是我最驕傲的人”。”
我笑了一下。
“周老師,這種話他以前從來沒說過。”
“我知道。”
“那就行了。”
掛了電話,我坐在畫室裡,窗外的日光拉得很長。
六月的里昂白天可以亮到將近十點。
我把最後一幅畫收起來。那幅門和影子的畫被畫廊主留下了,說有買家想收藏。
手機上有一條未讀訊息——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但我看到了號碼歸屬地是國內,區號是我們那個城市的。
開啟一看,只有一句話。
“澤澤,恭喜你。你值得的。”
沒有署名。但我認得那個打字習慣——句尾不加句號,“澤澤”兩個字之間沒有空格。
是鬱子瑤。
我看了那條訊息很久。
然後把手機放回口袋裡,沒有回覆。
走出畫室的時候,里昂的天空是介於藍和紫之間的顏色。
空氣裡有椴樹花的香味,甜得很淡,像一個離得很遠的擁抱。
我沿著河邊的路慢慢走回公寓。
經過一家花店的時候,櫥窗裡擺著一束新鮮的白色芍藥。
我停下來看了幾秒,推門進去,買了一支。
插在公寓窗臺那個空了五個月的玻璃瓶裡。
以前那個瓶子裡插的是鬱子瑤送的乾花——到這裡的第一天我就扔了。
現在它重新有了花。
是我自己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