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出來的位置,我畫上了自己_第 7 章 方宥澤
第 7 章
“方宥澤,有個人要見你。”
四月的某個週二,導師在課後叫住了我。
“誰?”
“說是你前女友。她飛過來了,昨天到的里昂,找到了學校行政處。”
我手裡的畫筆停了。
“行政處把她攔下來了,按規定不能讓外人隨便進教學區。但她說她可以等,在學校大門口等多久都行。”
導師看了我一眼:“你不想見的話,我可以讓門衛直接拒絕。”
我把畫筆放回筆架上,抹了抹手上的顏料。
“不用了。我去看一眼。”
走出教學樓的時候是下午五點,天還很亮。
里昂美院的校門是鐵藝柵欄式的,隔著柵欄就能看到外面的街道。
鬱子瑤站在對面的梧桐樹下。
她瘦了很多。冬天的厚外套套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頭髮比以前長了,有點亂。
看到我出來,她往前走了兩步,在柵欄前站定。
我也站定了。
兩個人隔著一道鐵柵欄,像隔著過去兩年那些被忽視的、被預設的、被隨手遞給別人的日子。
“澤澤。”
她的聲音啞了,像是在飛機上哭過,又像是很久沒有好好說話。
“你瘦了。”
我說。
她笑了一下,那個笑比哭還難看:“你倒是氣色好了很多。”
“嗯。”
沉默了幾秒。
她先開口:“我知道你讓周老師跟我說不需要機會。但我還是來了。”
“你不該來。”
“我知道。”她低下頭,“但我不來的話,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你來了也一樣。”
她猛地抬頭看我,眼眶紅了。
“澤澤,是我混蛋。從頭到尾都是我的錯。我不該——”
“鬱子瑤。”我打斷她,“你知道我為什麼走嗎?”
她張了張嘴,喉間輕顫了一下。
“因為那條小紅書的評論?因為我沒記住你的生日?因為那杯奶茶?因為——”
“因為那些事加在一起,我發現自己不存在。”
她怔住了。
“在你的世界裡,我是一個附屬品。你愛我,但你更享受跟我哥之間那種被人羨慕的默契。你不是不愛我,但你把對我的愛排在了舒適感後面。”
“我——”
“你讓我幫他佈置生日,你買錯我的奶茶,你送他腕錶送得比我的週年紀念還隆重,你在他發的帖子底下回貓頭碰貓頭的表情包。你覺得這些都是小事。”
“確實是小事。”
“但三百件小事加在一起,就是我整個人。”
她攥緊了柵欄的鐵條,指節發白。
“澤澤,我改。你讓我改什麼我都改。”
我看著她。
她的眼睛裡有眼淚,有真實的後悔,有遲到太久的認知。
但我的心裡很平靜。
像一潭水,曾經被反覆攪動過,現在終於沉澱了下來。
“鬱子瑤,我現在不恨你了。”
“真的不恨了。但也不愛了。”
她的手從柵欄上滑下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
“你就這麼決定了?”
“我花了兩年等你看見我。現在我不想再花時間了。”
我退後一步。
“回去吧。”
“里昂很冷,你穿得太少了。”
她站在那裡沒動。
我轉身往回走的時候,聽到她在身後說了一句。
聲音很輕,像怕我聽見,又像怕我聽不見。
“方宥澤......對不起。”
我沒有回頭。
鐵柵欄門在身後合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我雙手插進外套口袋裡,指尖觸到了一小管錫管顏料。
是今天調色時忘在口袋裡的鈷藍色。
我攥了攥它,繼續往畫室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