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聲不見舊雲秋_第 6 章 屋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第 6 章
屋裡安靜得只能聽見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我媽慢慢走到床邊,坐下。
她粗糙的手指撫過照片上那個十八歲的自己。
“常雲秋在省裡權勢滔天。”
“他看中的女徒弟,不是為了培養成角兒,是用來鋪路的。”
她聲音沙啞,像是在撕開一道陳年舊疤。
“當年我拼了命跑出來,從二樓跳下去,摔斷了腿。”
“陳紅為了掩護我,被他們的人在臉上劃了一刀。”
“我們去報警,可常雲秋有的是手段把事情壓下來。”
“最後,這變成了我們不知檢點、爭風吃醋的醜聞。”
她抬起頭看著我。
“尋聲,你嗓子比我好,長得也比我好。”
“當我知道常雲秋去市裡看匯演,還點名要看你的戲時,我連殺人的心都有了。”
我跪在地上,把臉埋進她的膝蓋裡。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寧願我恨你,也不說實話?”
她摸著我的頭髮,動作生疏又小心。
“告訴你有什麼用呢?”
“你那時候滿腦子都是登臺,都是出人頭地。”
“你沒見過那些人的手段,我哪怕拿這些證據給你看,你也會覺得我是在編故事。”
“更何況,一旦你鬧起來,常雲秋就會知道你是我秦素琴的女兒。”
她苦笑了一聲。
“我鬥不過他們的。“
”我只能把你按進泥裡,讓你變得平庸、無趣。“
”變成一個連他們多看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的廠妹。”
“只要你活著。“
”恨我也好,不認我也罷。”
“只要你乾乾淨淨地活著。”
我死死咬住嘴唇,嗚咽聲在喉嚨裡撕扯。
我回想起這兩年我對她的冷暴力。
她做好的飯我不吃,她生病了我不問。
我像一個高高在上的法官,每天都在審判她的“罪行”。
可原來,她一直站在懸崖邊上,用自己傷痕累累的身體,替我擋住了下面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我抬起頭,滿臉是淚。
“對不起......媽,對不起。”
她紅著眼眶,把我拉起來,緊緊抱在懷裡。
“好孩子,別哭。“
”只要你沒去那個地方,媽這輩子就沒白活。”
兩天後,市裡的新聞爆出了一條不起眼的社會新聞。
“某女子在洲際酒店墜樓,目前正在搶救。”
雖然沒有提名字,但我知道那是誰。
我向廠裡請了半天假,去了一趟市醫院。
重症監護室外。
王領班坐在長椅上,頭髮似乎一夜之間全白了。
“王叔。”
我走過去。
他抬頭看到我,眼眶一下子紅了。
“尋聲啊......”
他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
“李冉......廢了。“
”常雲秋嫌那個鬧事的女人砸了他的場子,把氣全撒在李冉身上。“
”那畜生......他根本不是人!”
我隔著玻璃,看著插滿管子的李冉。
她再也戴不了那串價值連城的翡翠了。
她的腿被石膏固定著,像一個破敗的布娃娃。
如果當初上臺的是我。
躺在裡面的人,就是我。
“王叔,報警沒用嗎?”
我握緊拳頭。
王叔苦笑著搖頭。
“怎麼報?常雲秋說她是自己喝多了失足掉下去的。“
”酒店的監控恰好壞了。“
”投資方那邊早就打點好了關係。”
“咱們這些唱戲的,命比紙薄啊。”
我看著王叔佝僂的背影,心裡升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憤怒。
回到家,我媽正在廚房熬湯。
我走到她身後。
“媽,李冉跳樓了。”
熬湯的勺子頓了一下。
她關了火,轉過身。
“沒死吧?”
“還在搶救。”
她垂下眼,嘆了口氣。
“造孽啊。”
我看著她。
“你還要繼續躲嗎?”
她猛地抬頭。
“尋聲,你什麼意思?”
“我不想躲了。”
我握住她的手。
“媽,我這兩年在財務室,不是白待的。”
我看著她眼底的驚愕,一字一頓。
“常雲秋既然敢拿慈善戲曲基金洗錢,他的賬就不可能幹淨。“
”我要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