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聲不見舊雲秋_第 4 章 兩年的時間
第 4 章
兩年的時間,足夠把一個人變成一塊木頭。
我在零件廠的財務室裡,每天對著密密麻麻的數字。
算盤珠子撥動時的聲音,是我這兩年唯一的旋律。
我和她同住在一個屋簷下,但我們不說話。
她做飯,我洗碗。
她出門,我關燈。
像兩個合租的陌生人。
大姨偶爾來串門,看著我們這樣,總是抹眼淚。
“母女哪有隔夜仇?尋聲,你媽老了不少。”
我看著賬本。
“她那是求仁得仁。”
這天中午,我正在核對發票。
廠裡的門衛大爺遞進來一個紅絲絨的信封。
“小葉,有你的信,挺高階的。”
我擦了擦手,拆開。
是一張請柬。
上面印著燙金的字:
【省京劇院青年臺柱李冉答謝宴暨雲秋戲社入社儀式】
地點在市裡最豪華的洲際酒店。
請柬裡還夾著一張手寫的紙條。
【師姐,兩年不見。聽說你在零件廠當出納?】
【常老闆認了我當乾女兒,這週末我擺宴。】
【你可一定要來沾沾喜氣呀。——李冉】
字裡行間,全都是高高在上的施捨與嘲弄。
我盯著那張紙條。
手指把邊緣捏得發白。
這是我兩年來,第一次感覺到心臟在跳動。
不是因為嫉妒。
是因為那股壓抑在骨髓深處的不甘。
那是我的位置。
晚上回家,我把請柬放在茶几上。
去臥室換衣服。
出來的時候,我媽正拿著那張請柬看。
下一秒。
她雙手用力,將那張燙金的卡片“嘶啦”一聲撕成了兩半。
然後扔進垃圾桶。
我站在臥室門口,看著她的動作。
沒有發火,只是覺得可笑。
“你撕了也沒用,我已經記住了時間和地點。”
她抬起頭。
“不許去。”
“你又想拿刀割手腕?”
我走過去,從垃圾桶裡撿起那兩半請柬。
“你可以割。但這次,我幫你叫救護車,然後去赴宴。”
她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葉尋聲,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她突然衝過來,一把奪過請柬,再次撕碎。
“那種地方不能去!那個李冉......”
她聲音罕見地發著抖。
“那個李冉已經完了!你去了也會被他們盯上!”
我推開她。
“她完了?她現在是省院的臺柱,是常老闆的乾女兒!”
“她過著我夢寐以求的生活!”
我看著這個不可理喻的女人。
“你就是見不得我好,見不得我離開你這個破房子。”
我摔門而出。
週末的洲際酒店,燈火輝煌。
李冉穿著一件紅色的高定禮服,脖子上戴著一串價值連城的翡翠。
她站在常老闆身邊,端著酒杯,笑得溫婉端莊。
我穿著舊風衣站在角落。
看著那些商界老闆、戲曲名流一個個上前給他們敬酒。
“常老闆這乾女兒,收得妙啊。”
“以後李小姐的戲,我們一定捧場。”
李冉看見了我。
她端著酒杯走過來,眼神輕蔑。
“師姐,我還以為你不敢來呢。”
她湊近我,身上有股極濃的香水味。
但那股香水味,也掩蓋不住她領口邊緣露出的一小塊青紫色的淤青。
我皺了皺眉。
“你這臉......”
李冉的笑僵了一下,立刻拉高了披肩。
“我不小心撞的。”
就在這時,大廳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重重推開。
宴會廳的音樂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了過去。
一個頭發花白、臉上有一道恐怖刀疤的女人站在門口。
她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喇叭。
身後的安保人員正拼命攔她。
她開啟喇叭,刺耳的電流聲響徹整個大廳。
“常雲秋!你個畜生!”
刀疤女人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
“你打著弘揚國粹的幌子,把這些年輕姑娘當成什麼了!”
常老闆臉上的笑瞬間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