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聲不見舊雲秋_第 3 章 我真的被關在了家裡
第 3 章
我真的被關在了家裡。
不是鎖門,是另一種更讓人窒息的囚禁。
她請了年假,每天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地守著我。
我睡覺,她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打毛衣。
我上廁所,她就站在門外聽水聲。
大姨來看過我一次,拎著兩袋水果。
在客廳裡,大姨壓低聲音勸我。
“尋聲啊,你別怪你媽。”
“她這人就是軸,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大姨。
“她軸,所以我就得把人生搭進去?”
大姨嘆氣。
“唱戲那碗飯本來就不好吃。”
“聽大姨的,去你媽給你找的那個零件廠當出納。”
“工資是低點,但穩定啊。”
我沒說話。
廚房裡傳來切菜的聲音。
很穩,很有節奏。
“大姨。”
我突然開口。
“省院的複試在明天上午。”
“這是常老闆走之前留下的唯一一個公開考試名額。”
切菜的聲音停了。
大姨臉色變了變。
“你還想著去?”
“我要去。”
我站起來,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廚房門開了。
我媽端著一盤切好的土豆絲走出來。
她把盤子放在桌上。
“你出不了這個門。”
我看著她。
“你可以攔我一天,攔不了一輩子。”
她冷笑了一聲。
“那就試試。”
第二天早上六點,外面下著暴雨。
雨水打在玻璃上,像有人在敲窗戶。
我揹著包,輕手輕腳地走到玄關。
手剛碰到門把。
身後傳來打火機的聲音。
咔噠。
黑暗中亮起一簇火苗。
我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張紙。
是那張零件廠的出納入職表。
“過來簽字。”
我握緊門把手。
“我要遲到了。”
她把火苗靠近那張紙的邊緣。
“你不籤,我就把這個燒了。然後......”
她從茶几底下拿出一把美工刀。
推出刀片。
鋒利的刀口在昏暗的光線裡閃了一下。
“然後我從這裡劃下去。”
她把刀刃貼在自己的左手腕上。
我僵在原地。
大雨的轟鳴聲在這個瞬間變得極其遙遠。
“你又來這套。”
我聲音發顫。
“你以為我還會被你嚇住嗎?”
她沒說話。
手腕微微用力。
一道極細的紅線瞬間出現在她蒼白的皮膚上。
血珠順著刀刃往下滾。
滴在木地板上。
“媽!”
我尖叫出聲,瘋了一樣撲過去。
我死死抓住她的手。
刀片離她的動脈只有幾毫米。
“你瘋了!你真瘋了!”
她看著我,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簽字。”
門外傳來鄰居開門的聲音。
我渾身發抖,眼淚混著雨水的潮氣糊了滿臉。
我看著那條流血的傷口,看著她毫不退讓的眼睛。
我終於明白。
我贏不了她。
因為她連命都可以不要,而我不能真的眼睜睜看著她死。
我拿過茶几上的筆。
在入職表上籤下了我的名字。
最後一筆落下,筆尖劃破了紙面。
她鬆開手,美工刀掉在地上。
“明天去報道。”
她抽了張紙巾,隨意按在手腕上。
我跌坐在地上,看著那張簽好字的表。
我的喉嚨像被灌了鉛,發不出一絲聲音。
那一刻,那個在臺上水袖翻飛的葉尋聲,徹底死了。
“你滿意了。”
我麻木地站起來,往房間走。
關門前,我看著她正在貼創可貼的背影。
“以後,就當沒我這個女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