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說我是老大，天生就得犧牲_第4章 冬天的水冷得刺骨

冬天的水冷得刺骨，手一伸進去就麻了。

可我不能停。

後來理髮店添了美容、按摩專案。

我拼命推銷，拿提成，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只要有客人，我就永遠在店裡。

供得弟弟妹妹們一個個考上大學，等小弟拿到通知書的時候，我已經三十歲了。

我以為我的任務要完成了，可媽媽卻說，二弟要結婚，我還得掙彩禮錢。

掙了二弟的彩禮錢，拿了三妹的嫁妝錢，小弟的創業初始資金也不能少......

我不是沒想過自己的人生大事，可我當時的男朋友秦楓就是個普通工人。

他想娶我，他爸病了，急著看他成親。

可他家也同樣來自於農村，拿不出我媽要的十六萬彩禮。

我媽和他第一次見面，就拉下臉來，當著秦楓的面說道:「萍萍，你自己一年就能掙個十幾萬，他一個大學生連十六萬塊彩禮都掏不出來，這種人值得嗎?」

他懂了。

我知道那十六萬就算過了我的手，也落不到我的口袋。

他反問過我:「就因為你是老大?你就心甘情願付出?」

我當時很天真，我說:「當然，等他們有出息了，我就享福了。」

可當我走投無路敲響二弟的門時，他得知我有胃癌後，只是皺著眉頭:「我正要跟領導下鄉扶貧，關愛百姓。你生病了就去醫院，找三妹也行，我能幫你什麼?」

我懵了。

我媽從屋裡探出頭，懷裡抱著二弟的孩子:「萍萍，你病了就別來你二弟家，你三弟家也別去，他媳婦不是剛懷上嗎?你別傳染了人家......」

我慌了，聲音都在抖:「媽，我為了這個家，付出了那麼多年，現在我生病了，你們必須幫我啊!」

可我媽卻說得冠冕堂皇:「你是老大，弟弟妹妹們能有今天，全是自己打拼出來的!你別往自己臉上貼金。」

幸好，我重生了，能擺脫這樣的日子了。

08

周姐的生意越做越紅火，給我的提成水漲船高。

三妹每到週末和節假日，也會在辦公室幫忙，周姐給她發工資，她也攢了一筆小錢。

這幾年，我媽不是沒來找過我們，只要她來，我們就提心吊膽。

最後，我還是決定了，每個月寄三百塊回家。

我不是心軟。

上一世，我是掏空自己的口袋往外送這三百塊。

可現在，我的銀行戶頭上躺著幾萬塊錢，這點錢，買我和三妹順利讀完書，綽綽有餘。

但寄回去的錢，絕不可能超過三百了。

眼看我就要上高三，可我和三妹的學籍都在老家，沒有戶口本，就沒法在市裡高考。

我讓周姐給我媽打了個電話，讓我媽帶著戶口本來市裡一趟。

「阿姨，萍萍和晴晴兩姐妹還是未成年，在我這裡打工，需要戶口本和授權書，這裡，你在這裡籤個字。」

我媽不會懷疑周姐說的話，畢竟她是老闆，給我們發工資的人。

她不識字，潦草簽了名，只跟周姐確認接下來會不會漲工資，說自己老家還有兩張嘴巴等著吃。

壓根就沒有看我和三妹一眼。

以前總覺得，我媽生得多，不可能把愛均勻地分給每個人。

也不肯相信，其實我媽並不愛我。

傷過一次，就透徹地懂了，也信了。

這一世，寄的錢少，二弟和小弟壓根就沒有條件請補習老師，成績自然不再拔尖，在村裡只能算中等。

可這一切，已經與我無關了。

他們說的，他們的成就，是全靠自己打拼出來的......

我媽走後，周姐帶著我和三妹去教育局，辦了學籍轉移，幸好那時手續不嚴，有戶口本，有監護人的授權書，只要人在市裡的高中上學，異地高考也不算難。

一年後，高考成績出來了，我考上了本科。

拆開錄取通知書的那一刻，我哭得稀里嘩啦的。

周姐高興壞了，在市裡最豪華的酒店訂下最大的包廂，擺了一桌鋪張的慶功宴。

上一世，周姐雖然收購了廠區周圍的廠房，但地都是租的，後來業主坐地起價，她賺的辛苦錢，一大半都給房東掙了去。

現在不一樣了。

只因為我對她說:「周姐，把廠區的地全買下來。貴是貴，但是我想入股，而且我們可以向銀行貸款......」

因為我清清楚楚地記得，上一世死的時候，我窮到連什麼唄什麼條都借空了。

而接下來，地價會瘋漲，房價也會。

我也看過新聞，看過報紙，向銀行借錢，能撬動多大的槓桿。

重點是周姐信我。

09

可週姐也有不信我的時候。

她看著我填的計算機專業，皺了皺眉頭:「你說房價會漲，怎麼不學建築專業?要我說，女孩子家，學財會專業最合適、最穩妥!」

我搖搖頭:「周姐，未來幾十年，就是網際網路的天下。你且等著瞧吧!」

「以後，我們的客戶不只是在交流會上，不只是發發郵件，我們獲取客戶的渠道多著呢!」

周姐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慢慢地豎起大拇指，語氣帶著服氣:「行，你是老大，我聽你的。」

聽見「老大」兩個字，我渾身一哆嗦。

可週姐嘴裡的老大，和我媽嘴裡的，根本是兩樣東西。

她看我的眼神，是欣慰，是看見一棵從石縫裡長出來的樹終於撐開了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