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說我是老大,天生就得犧牲_第2章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
我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就能改變。
現在,看著飯堂的肉,我陷入了沉思。
可現在,看著碗裡的肉,我忽然覺得??口像是被狠狠堵住一樣。
表姑家的肉和飯管飽,可每個月的三百塊,不會到我手上。
03
我媽早就跟表姑說好了,工資一到賬,直接打進她的卡里。
我在廠裡有吃有住,不需要花錢。
上一世,第一個月發工資那天,工友們攥著鈔票數來數去,笑著商量晚上要不要去小賣部買包辣條。
我手裡只有一張工資條,上面印著我的名字和數字,我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
我跟表姑說:「表姑,能不能給我留點錢買衛生巾?」
表姑頭也沒抬:「你跟你媽說。」
我借了座機打過去。
電話那邊我媽愣了一下,然後給我支了個主意:「萍萍啊,衛生巾太貴了。你們廠裡工友那麼多,每個人那裡要一片,就夠你一個月的了。實在不行,你就偷偷用你表姑的,都是親戚,沒人會計較那麼多。」
可她不懂。
表姑對別的工友都笑呵呵的。
輪到我,臉就拉下來。
最苦最累的活,別人推三阻四,表姑眼皮都不抬,手指一點:「萍萍,你去。」
卸貨、搬布匹、清理機器底下的油垢,別人嫌髒嫌沉的,全落在我手上。
我不是沒有抗議過。
有一次鼓起勇氣站在表姑辦公室門口。
話還沒說完,表姑把賬本啪地一合:「要不是你媽在電話裡求我,我肯定不招你。你當這活兒好找?」
後面的話我忘了,只記得她看我的眼神,充滿了嫌棄。
我又向我媽訴苦,我媽總說:「忍忍,再忍忍就好了。表姑是親戚,不可能針對你,是不是?你就是吃不了苦。
萍萍,你是老大!你想想你的弟弟妹妹們呢?」
弟弟妹妹。又是弟弟妹妹。
我張了張嘴,最終只說了一句:「知道了。」
現在呢?
我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
我知道這裡兩年內會被淘汰。
因為表姑不肯買新機器,嫌貴,說老機器湊合還能用。
可外面的訂單已經越來越少了,客戶開始嫌布面不夠平整,嫌工藝太差......
而廠區東邊角落有一家小工廠,現在只有幾臺機器,七八個工人而已。
可它們最後會把這一片廠區全吃下來,成為當地的龍頭紡織企業。
我都知道。
於是,當晚我敲開了他們廠區的大門。
04
「您好,請問你們能招工嗎?」我把設計樣紙遞過去,攥緊蛇皮袋的帶子。
門開了一條縫,探出半個瘦小的身影。
她上下掃了我一眼:「你才幾歲?」
「讓我招童工,你想害死我啊!」
她想關門,我一把按住門板:「求你了,再看一眼!我的花樣,一定能火的!」
她頓了頓,又把門開啟,燈亮起來。
紙在燈下鋪開,她俯身看,指腹沿著線條慢慢走了一遍。
我知道有戲了。
那是上一世幾個月後最流行的花樣,當初我想學畫畫,在表姑的工廠上每天無聊就照著報紙畫,畫了十幾本......
「一個月 200,剩下按件計,幹不幹!」她的語氣兇兇的,手卻已經伸過來,接走了我的蛇皮袋。
我跟著她往裡走。
小作坊,機器排成兩列,日光燈嗡嗡響。
可我不在乎,因為在這裡掙的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己的。
「我姓周,你叫我周姐就好了。」
從那天起,我成了最晚走的人。
別人收工都躺在床上了,我還在踩縫紉機。
她辦公室的燈還亮著,也不催我,偶爾出來接水,看我一眼,又回去。
我幹得最多,吃得最少。
我們每天就這樣隔著那扇半開的門,各亮各的燈。
發工資那天,整整四百塊,還不到半個月。
我在表姑廠裡拼死拼活一個月,只有三百。
我歡呼雀躍,周姐看我的眼神卻很複雜。
沒高興兩天,表姑來了。
「小周,這是我親戚,你也要搶?」她比周姐高出一個頭,就那樣堵在門口。
「萍萍,」她轉頭看我,「你媽昨天還問我,怎麼沒打錢回家,你現在跟我回去,我才好跟你媽交代。」說著,她伸手扯我的胳膊。
我躲在周姐身後,周姐也緊緊護著我:「她如果不想走,你別想帶走她。」
表姑臉色變了:「你現在不走,以後別來找我!被人賣了也別哭!」
我攥著周姐的衣角,用力點頭。
表姑走了。
那天晚上,我又留到最後。
手邊攤著語文書,背文言文背到一半,身後有腳步聲,我嚇得一把把書塞進機器底下。
「萍萍,」她說,「你想不想上學?」
我點頭,又搖頭:「我沒有讀書的命。」
停了停,又補了一句:「等我掙夠錢,我會去讀書的!」
周姐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我供你上學,怎麼樣?」
我愣住了。
她繼續說:「但是我有個條件。」
「你繼續幫我畫花樣,然後賣給我,怎麼樣?」
我低頭算了一筆賬,然後開口:「周姐,花樣不能賣......」
「你能不能生產,賣出去多少我再拿提成?」
周姐噗嗤一聲笑了:「你這個小機靈鬼。」
05
從那天起,我成了初三的學生,可這學期只剩不到兩個月。
我給周姐畫的新花樣,工廠一上線就爆單,廠裡工人都說我是「小財神」
。
市裡的初中不一樣,老師的水平、手裡的資料,全是我從前沒見過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