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不再當這個家的笑柄_第9章 9訪學結束前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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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學結束前一週，我接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電話。

是我爸打來的。

我猶豫了三秒，接了。

“小魚。”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我從沒聽過的疲憊。

“嗯。”

“你媽病了。”

我沒說話。

“胃病，老毛病了，這回嚴重了點，住院了。”

“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你回來嗎？”

我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運河在夕陽裡泛著金光。

“爸，你打這個電話，是真的想告訴我媽的病情，還是想讓我回去？”

他沒回答。

“上次弟弟說你住院，我查了，你就是去做了個體檢。”

“那是他自己瞎說的，跟我沒關係。”

“那這次呢？”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然後我聽到一個聲音，是弟弟的，從遠處傳來的。

“爸，你跟姐說沒有？讓她趕緊回來，媽想她了。”

我聽得很清楚。

弟弟的語氣裡沒有擔心，只有催促。

我深吸了一口氣。

“爸，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高考那年，准考證的事，你知不知道？”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掛了。

“誰跟你說的？”

“你就回答，知不知道。”

“小魚，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是，多少年了。我去了大專，你們笑了多少年，我自己從大專一路考上去，你們一次都沒問過。現在媽病了，你想起我了。”

“你怎麼能這麼說話？那是你媽！”

“對，是我媽。是跟弟弟一起把准考證藏在鞋櫃裡的那個媽。是在家族群裡說我不讓人省心的那個媽。是每次我難過的時候說我臉皮厚經得住笑的那個媽。”

我的聲音很穩。

我練了三個月，就為了有一天能穩穩地說出這些話。

“爸，我不回去。”

“於魚！”

“我會給媽轉住院費，因為那是我作為女兒應該做的。但我不回那個家，也不想再跟你們面對面坐在一張桌子上。”

“你這是什麼意思？斷親？”

我沒有猶豫。

“對。”

電話那頭傳來弟弟的聲音：“爸，姐說什麼了？”

我爸沒回答弟弟的話。

他對著電話，聲音忽然大了起來。

“於魚，你翅膀硬了是不是？出了趟國就不認爹媽了？”

“我從來沒有不認。是你們從來沒有認過我。”

我按下了結束通話鍵。

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秒，然後開啟銀行APP，給我媽的賬戶轉了兩萬塊。

備註寫著：“住院費。”

沒有多餘的話。

轉完賬，我把我爸的號碼設定成了攔截。

然後把弟弟的也加了進去。

窗外的夕陽已經落下去了，運河變成了深藍色。

我坐在黑暗裡，沒開燈。

哭了大概五分鐘。

然後洗了把臉，開啟電腦，繼續寫訪學總結報告。

最後一段的結尾，我寫了一句話：

“在一個人被持續否定的環境中，離開不是背叛，而是求生。”

導師後來看到這句話，在旁邊批了兩個字：“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