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兄弟,在我家裝了四個竊聽器_第 10 章 調解室在法院的三樓
第 10 章
調解室在法院的三樓。
我到的時候,沈嘉遠和他的律師已經在了。
他穿了一身素色襯衫,沒打理頭髮,看起來憔悴了許多。
胡茬微微冒出,手腕上沒有任何飾物。
跟之前每次出現在我面前時那個精緻體面的樣子判若兩人。
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睛依然很亮,像貓科動物在暗處盯著獵物。
“景深。”他開口,聲音輕輕的。
“沈嘉遠。”
調解員示意我們坐下。
沈嘉遠的律師先說了開場白,無非是雙方都有過錯、希望透過調解解決糾紛、維護各方合法權益。
說完之後,沈嘉遠看著我。
“景深,我能跟你說幾句話嗎?”
調解員點了點頭。
“說吧。”
“你是不是很恨我?”
“沈嘉遠,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恨我。”他低下頭,“你有理由恨我。但你知道嗎,我最開始真的沒想走到這一步。”
他的聲音開始帶上一絲顫抖。
“大學的時候,你、書瑤、還有我,是最好的朋友。後來你們在一起了,結婚了,開公司了,越來越好。我替你們高興,真的高興。”
他停了一下。
“但是我的日子呢?我的工作室賺不了什麼錢,每個月的房租都要東拼西湊。你跟書瑤一年賺的,夠我幹十年。你知道這種差距是什麼感覺嗎?”
“你請我幫忙、讓我當顧問、帶我參加你們的活動。你們覺得是在關照我,但我每次坐在你們公司的會議室裡,看著你們夫妻倆一個管運營一個管技術,配合得天衣無縫,我就覺得我什麼都不是。”
他抬起頭,眼眶紅了。
“我只是想要一個機會。一個屬於我自己的機會。”
調解室裡很安靜。
他的律師在旁邊輕輕點頭,配合著他的表演。
我等他說完,喝了口水。
“說完了?”
“景深......”
“那我來說幾句。”
我打開面前的資料夾。
“沈嘉遠,你剛才說你最開始沒想走到這一步。那我來幫你回憶一下你都走了哪幾步。”
“你利用十年的友誼,取得了我和書瑤的絕對信任,進入我們的家,在四個角落安裝了竊聽器材。”
“你利用來公司喝咖啡的機會,複製了書瑤的門禁卡,用她的身份進入機房,打開了存有核心機密的硬碟。”
“你用我們在家吵架的錄音,掐頭去尾,拼接成資料造假的假證據,黑了公司微博。”
“你花錢僱了配音演員,在你的工作室裡偽造了一段書瑤在KTV洩密的錄音,提供給合作商方蕊,企圖坐實書瑤洩密的罪名。”
“你在被拘留之前設定了自動程式和下線人員,持續傳送匿名騷擾資訊,企圖破壞我和書瑤的關係。”
“你反過來告我名譽侵權,把自己包裝成受害者。”
我合上資料夾,看著他。
“這六步,你走了三年。三年裡,你每一次出現在我面前,都在笑。給我倒茶,陪我抽悶煙,半夜開車來陪我,建議我主動跟書瑤低頭。你做這些事的時候,心裡在想什麼?”
沈嘉遠的嘴唇在抖。
他的律師碰了碰他的手臂,小聲說了句什麼。
他沒理,直直地盯著我。
“葉景深,你不也在利用我嗎?你讓我免費當顧問,免費幫你對接資源,你什麼時候問過我值不值得?你覺得朋友就應該免費幫你?你站在高處施捨,我憑什麼感恩?”
“你可以不幫。你可以說不。”我的聲音平穩得像尺子畫過的直線,“但你沒有資格偷。”
他沉默了。
調解員清了清嗓子:“雙方有沒有調解意向?”
“沒有。我放棄調解。刑事案件走刑事程式,民事訴訟走民事程式。法庭上見。”
沈嘉遠的律師急了:“葉先生,調解對雙方都有好處。”
“對他有好處。對我沒有。”
我站起來。
走到門口的時候,沈嘉遠在身後喊了一聲。
“葉景深。”
我停了腳步,但沒回頭。
“你真覺得你贏了?”
我轉過身,看著他。
“我從來沒覺得這是一場比賽。你輸的不是給我,你輸給的是你自己。”
走出法院大門,陽光很亮。
尹書瑤靠在車門上等我。
她說不用陪,但還是來了。
“怎麼樣?”
“不調解。走法律程式。”
“好。”
她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我上了車,她繞到另一邊坐進駕駛位。
發動引擎之前,她忽然轉頭看著我。
“葉景深。”
“幹嘛?”
“謝謝你信我。”
我扭過頭看著她。
她的眼睛有點紅。
“不客氣。但今晚的蛋炒飯該你做。”
她發動了車,笑了一聲。
“行,今晚加根火腿腸。”
車匯入了車流。
窗外的城市嘈雜又明亮。
我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
沈嘉遠的案子還沒結束。
錢東野那條線,經偵還在查。
方蕊的賠償需要落地。
跑掉的客戶需要挽回。
公司的轉型方案需要重新討論。
還有很多很多事要做。
但至少,回家的路上,副駕駛不再是空的。
“書瑤。”
“嗯?”
“被子今晚不分了。”
她踩了一腳油門,車子往前竄了一下。
“葉景深,你能不能在我開車的時候別說這種話?”
“什麼這種話?我說被子。”
“......你故意的。”
我笑了。
沒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