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梧風煙散盡時_第十六章 你怎麼

第十六章

“你怎麼……”沈清梧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旁邊有人喊：“快把人抬進去！”

幾個人圍上來把陳恪從地上架起來。

顧廷川伸手去攬陳恪的肩膀，將他重量引到自己身上，隔開沈清梧。

進了帳篷，她蹲在陳恪床前，她翻了他的眼皮看了看瞳孔，確認沒有大礙才鬆了口氣。

其他人陸續退了出去，只剩顧廷川還站在那。

她拿起一塊乾毛巾替陳恪擦臉上的泥水，顧廷川忽然開口：

“你不是怕水嗎？那年出事以後你連河邊都不肯走，為什麼為他跳下去？”

沈清梧的手頓了一下，“我是來救災的，看到有人遇險，我不可能袖手旁觀。”

“我被那場意外困了很久，直到今天我看到別人在水裡撲騰……那天你救誰不救誰，我已經不在意了。只是我當時覺得，自己在你心裡應該更重要一點。而現在，我已經走出來了，也克服恐懼了。”

“怎麼能不在意了？”顧廷川往前走了一步，喉嚨發緊。

“我知道你在這，就立刻申請來參加救援工作，想見到你。”

“我知道那天我不該先去救芸芸，但從頭到尾我想娶的人只有你。”

他試探地盯著她的眼睛，“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你是不是……”

他話音未落，床上傳來一陣咳嗽聲，陳恪睜開眼。

沈清梧立刻將閒雜人趕出去，俯身問他情況：

“陳恪，你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

“我沒事。”沈清梧按住他想撐起上半身的動作，“別動，你嗆水了，得觀察一段時間。”

“除了嗆水，還有沒有別的不舒服，我聽人說你……”

陳恪聲音放柔了些，“出事的是我通訊員，穿了我的備用外套，他也沒事。”

他頓了頓，盯著她明顯鬆了一口氣的神情，忽然問：

“所以你真的是擔心我，特意來找我的？”

沈清梧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他早就醒了，方才她和顧廷川的對話他全聽見了。

她耳根微微發熱，抬手輕輕捶了一下他肩膀：“你既然早就醒了，裝什麼不吭聲？”

陳恪嘴角彎了一下：“該出聲的時候自然出聲了。況且我也想知道，你是為什麼來的。”

沈清梧被他問得一噎，別開眼含糊道：

“你幫了我那麼多次，我來幫你也是應該的。再說我本來就想來救人，跟是誰沒關係。”

陳恪沒再追問。

他撐著床沿要坐起來，被沈清梧按住：“你剛嗆了水，別亂動。”

他搖了搖頭，聲音還啞著：“你去看看別的病人，比我嚴重的多的是，別在這浪費時間。”

沈清梧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他推她往外走的手，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熱意。

她沒再堅持，點了點頭，轉身出了帳篷。

這一忙就忙到了後半夜。

傷員一批接一批送過來，清創縫合、接骨換藥，她連喝口水的工夫都沒有。

等最後一個病人處理完，她拖著步子走出帳篷。

胃裡空得發疼，才想起來自己從中午到現在一口東西沒吃過。

她正想著去哪兒找點吃的，面前忽然遞過來一隻搪瓷缸，裡面是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粥。

她下意識接過去，脫口而出：“謝謝你陳……”

她抬起眼，“恪”字卡在了喉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