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梧風煙散盡時_第十五章 沈清梧手裡拿着的病曆本啪

第十五章

沈清梧手裡拿著的病歷本“啪”一聲掉在地上。

“你們說的那個團長，叫什麼名字？”

“好像是姓陳……具體叫啥我不清楚，我也是聽別人傳的。”

沈清梧回到辦公室從抽屜深處翻出那隻布包，那封信從裡面滑出來。

她盯著信封上“沈清梧親啟”四個字看了很久，打開了。

“如果你開啟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那這些話就當是我最後能對你說的。”

“第一次見你是你讓我幫查案子那回，你明明自己很難卻還笑著說‘希望大家都無病無災’。後來去了省城，你安慰趙鐵柱那番話傳到我耳朵裡，我更覺得你有朝氣有力量。”

“只是可惜我往後不能照顧你了。你往後的日子好好過，不要被之前的煩惱困擾，遇到愛的人就勇敢往前走，好好愛自己。”

沈清梧把信紙輕輕合上，眼淚毫無徵兆地砸在手背上。

她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裡，白大褂領口被淚水洇溼了一小片。

同事推門進來喊她去開會，看見她紅著眼睛愣了一下：“沈醫生你怎麼了？”

“沒事。”沈清梧把信紙摺好塞回信封裡，擦了擦眼角站起來，“什麼會？”

“院裡要派一批醫生去洪澇災區支援，太危險了不強制，自願報名。”

“你去不去？”

沈清梧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隻布包。

“我去。”她說，“我報名。”

到了災區，她們被安排在後方臨時搭建的醫療點，收治從堤壩上撤下來的傷員。

沈清梧連著三天沒有合過眼，手被藥水和血水泡得發白起皺。

但她顧不上，縫傷口、接斷骨、處理感染，一個接一個。

她私下問過幾個撤下來的兵：“你們團有個姓陳的團長，他還在嗎？”

沒有人能給她確切的回答。

有的說“好像還活著”，有的說“昨天還看見他”，也有人說“前天就不見人影了”。

沈清梧不再問了，埋頭幹活。

第四天下午，前方傳來訊息，一段護堤垮了，十幾個人被衝進了水裡。

岸上的人手不夠，水性好的都跳下去了。

沈清梧站在岸邊，攥緊了拳頭。

那年她被洪流沖走，在水裡拼命掙扎卻沒人來救的那種窒息感湧上來。

但水中央有人在撲騰，有人被浪頭蓋下去再冒出頭來，她能看見一隻只伸在水面上的手。

她深吸了一口氣，把白大褂脫下來扔在岸上。

“我會游泳。我下去幫他們。”

她跳進水裡，咬牙朝最近的人游過去。

拉了一個、推了一個、託了一個，她數不清了。

水浪裡她看見一個人影一直在最深處打轉，把人託上岸又回頭紮下去，像不知疲倦一樣。

岸上的人喊：“那人快不行了！讓他上來！”

可那個人影沒停。

浪頭忽然捲過來，把那道影子捲了下去。

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撲了過去，拼命拖著那人往岸上游。

終於夠到了岸邊，有人把她和那個人一齊拉上去。

沈清梧顧不得道謝，翻身去看旁邊的人。

那人滿臉泥水，嘴唇發紫，但好在胸口還有微微的起伏。

她伸手撥開他臉上的泥，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

居然是陳恪。

她一時又哭又笑，就在這時，頭頂卻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清梧。”

她抬頭，對上了顧廷川那雙神情莫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