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平的新家,放不下我的一雙舊拖鞋_第9章 9第二年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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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年春天,觀測站來了一批參觀的大學生。
三十多個人,揹著書包,嘰嘰喳喳的。
站長安排我做講解。
我站在主望遠鏡前面,給他們講什麼是高紅移星系,什麼是光譜分析。
他們聽得很認真。
有幾個人一邊聽一邊做筆記。
講到最後的提問環節,一個扎馬尾辮的女生舉起了手。
“學姐,你為什麼選擇來這麼偏遠的地方?不覺得孤獨嗎?家裡人不反對嗎?”
三個問題。
我想了想,只回答了一個。
“因為這裡有我的位置。”
她歪了歪頭,不太理解。
我笑了笑,沒有多解釋。
送走學生之後,我回到宿舍。
窗外的雪山在夕陽裡變成橙紅色,像一塊燒紅了的鐵。
手機亮了。
妹妹發來一條很長很長的微信。
她說她考上了大學,學的是設計。
她說她現在會自己洗衣服了,每次都記得把白的和有顏色的分開。
她說她也學做飯了,糖醋排骨做了四五次,不是太甜就是太酸,始終做不出我那個味道。
她說弟弟也會煎蛋了,不糊了,但紅燒魚還是一塌糊塗,有一次差點把廚房點著了。
她說爸爸現在每天自己去菜市場買菜,學會了炒兩個青菜。
她說媽媽有一次收拾陽臺,站在跑步機旁邊發了很久的呆。
那個位置,是我的摺疊床放過的地方。
跑步機搬來之後,那塊地方就空了。
但媽媽站在那裡,看了很久,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說。
妹妹說,爸爸有一次喝了酒,坐在餐桌旁,突然紅著眼眶說了一句:
“當初應該給小雨留一間房的。”
媽媽坐在對面,筷子停了,一句話沒接,起身去了廚房,一個人坐了半個多小時。
最後,妹妹說:
“姐,我把衣帽間改成書房了,門牌上貼了你的名字,你要是回來,有地方住了。”
她還拍了張照片。
那間曾經裝滿旋轉衣架和夢幻燈帶的房間,現在放了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盞檯燈。
門上貼著一張手寫的小紙條:沈小雨。
字跡有點歪,但看得出來寫得很認真。
我看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窗外的風嗚嗚地吹著,刮過鐵皮屋頂的聲音像遠處的海浪。
我回了一條:
“謝謝你,詩詩。”
有些門,關上之後再開啟,門裡門外的人都已經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