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平的新家,放不下我的一雙舊拖鞋_第7章 7到觀測站的第四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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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觀測站的第四十天,我的名字出現在一篇學術論文上。
第三作者。
課題是關於高紅移星系的光譜分析。
資料是我連續十四個夜晚值守望遠鏡採集的。
零下三十五度的夜班,每次值完回來手指都凍僵了,搭在暖氣片上捂二十分鐘才能彎過來。
有兩個晚上起了暴風雪,能見度不到三米,我趴在裝置間的視窗盯了一整夜螢幕上的引數,沒合過眼。
站長把列印好的論文遞給我。
“署了你的名字,第三作者,沈小雨。”
他頓了頓,又說了一句:“你值得。”
我接過來,看著封面上那行鉛字。
沈小雨。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從小到大,我的名字出現在過很多地方。
舊房子客廳簾子後面的牆上,我用鉛筆偷偷寫過“沈小雨的房間”......被媽媽發現之後刮掉了,嫌難看。
學校光榮榜上,每個學期都有。
但媽媽從來不拍照,只拍弟弟舞蹈比賽的三等獎證書發朋友圈。
高考成績單上,全家最高,但那年 夏天的慶功宴是給弟弟中考過分數線辦的,請了兩桌親戚。
搬家箱子上,每個人都寫了名字,唯獨我那只是空白的。
戶口本上,我的名字被人拿走了,連聲招呼都沒打。
現在,它印在了學術期刊的封面上。
鉛字印的,白紙黑字。
誰也刮不掉。
同一天晚上,弟弟在家庭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媽,洗衣機到底怎麼用?哪個是啟動鍵?”
妹妹緊跟著炸了:
“媽媽!小浩把我的白裙子和他的紅襪子一起丟進去了!毀了!”
媽媽回了好幾條60秒的語音,我一條也沒點開,光看了看後面的文字。
大意是罵弟弟蠢,罵妹妹自己不會分顏色。
最後補了一條文字訊息:
“你姐在的時候,家裡什麼時候操過這些心?”
你姐在的時候。
這是我離開之後,她第一次提到我。
不是因為想我。
是因為沒人洗衣服了。
我在她心裡的重量,就是一臺洗衣機。
不,比洗衣機還輕。
洗衣機壞了她會心疼,會找人修。
我走了,她只是嫌麻煩。
我沒有回覆,退出了聊天介面。
晚上,站裡所有人一起看了一場英仙座流星雨。
觀測平臺上擺了十二張摺疊躺椅,一人一張。
上面鋪了軍綠色的毛毯。
李姐帶了自己烤的餅乾,劉叔煮了一大壺奶茶,站長搬了一個藍牙小音箱放背景音樂。
海拔四千八百米,沒有光汙染,天空黑得像墨水潑上去的。
然後流星來了。
一顆,兩顆,三顆。
劃過天頂的時候拖著長長的尾巴,白亮白亮的。
所有人一起鼓掌,一起歡呼。
有人喊:“快許願!許願!”
我沒有許願。
不是不想。
是不需要了。
我曾經想要的那些東西......
一間自己的房間。
一盞屬於自己的燈。
一個寫著自己名字的位置。
一群把我當人而不是當工具的人。
全都有了。
許願是給還在等待的人的。
我已經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