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平的新家,放不下我的一雙舊拖鞋_第6章 6我走後的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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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後的第三天。
媽媽在家庭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小雨,今晚回來做飯,你爸想吃紅燒魚。”
我沒回。
一個小時後,她又發了一條。
“小雨?”
弟弟在下面回了一條語音。
“媽,姐好像不在家,她那個摺疊床沒了,陽臺上空了。”
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毫無關係的事。
又過了半個小時,媽媽打了個電話過來。
我正坐在食堂吃午飯。
長桌上坐了十一個人,只差我一個就齊了。
我坐在第七個位置,面前的碗筷旁邊貼著名字標籤。
旁邊的李姐夾了一塊魚腩放在我碗裡。
“小沈,高海拔消耗大,多吃點,別客氣。”
對面的小趙也說:“魚湯泡飯特別香,你試試。”
手機在口袋裡震個不停。
我按掉了。
吃完飯回到宿舍,才回撥過去。
“媽。”
“你死哪去了?打電話也不接!”
“我跟你說過的,去外地工作了。”
“什麼時候說的?我怎麼不知道?”
“我跟爸說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傳來媽媽衝爸爸喊的聲音。
“沈建國!小雨說跟你講過她要走!你知不知道?”
爸爸遠遠地回了一句:“好像......是提了一嘴......去什麼西部。”
“好像?你好像什麼?”
她重新對著電話,語氣更不耐煩了。
“你去西部幹什麼?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有什麼好的?”
“工作。”
“什麼工作?”
“天文觀測站。”
“天文......那是幹什麼的?能掙多少錢?”
“不多。”
“不多你去那幹什麼?你在家附近隨便找個班上不行嗎?你就是不聽話,從小就這樣......”
她沒有問我那邊冷不冷。
沒有問路上順不順利。
沒有問我到了沒有、住在哪裡、吃得好不好。
她問的是“能掙多少錢”,和“你為什麼不聽話”。
從小到大,所有她不理解的事,都叫不聽話。
考全校第一不去學藝術......不聽話。
不肯把攢了三年的壓歲錢讓給弟弟買遊戲機......不聽話。
報志願選天文學沒選會計......不聽話。
現在離開家......還是不聽話。
“媽,我到了,挺好的。”
“好什麼好!你趕緊回來!你弟弟妹妹的飯誰做?衣服誰洗?你走了家裡亂成什麼樣了你知不知道?”
她終於說了實話。
她需要的不是女兒。
是一個不用發工資的保姆。
電話那頭弟弟在遠處喊了一句:
“媽!讓姐回來吧!我連著吃了三天泡麵了,嘴都起泡了!”
我盯著窗外的雪山看了幾秒。
“媽,他今年十九了,可以學做飯了。”
“他哪會做飯!你從小就......”
我掛了電話。
把手機調成靜音,放在桌上。
晚上,我裹著站裡發的軍大衣,走到室外觀測平臺。
天文望遠鏡的銀色圓頂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抬頭。
滿天的星斗,密密麻麻,多到像是假的。
在城市裡,抬頭最多能看到五六顆。
在這裡,我第一次看到了完整的銀河。
它橫在頭頂,從這端流到那端,像一條發光的河。
站長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遞了一杯熱茶。
“看什麼呢?”
“銀河。”
“看了好幾年了,還是看不膩。”他抿了口茶,“家裡人打電話了?”
“嗯。”
“想家嗎?”
我搖頭。
“不想。”
他沒再問,轉身走了。
茶捧在手心,暖暖的。
風很大,星很亮,天很高。
我不想家。
我只是花了二十二年,終於弄明白一件事。
那裡不是家。
那裡只是一個有血緣關係的地方。
家應該是有你名字的地方。
有你椅子的地方。
有人怕你餓、怕你冷、怕你檯燈太白睡不好的地方。
203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