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平的新家,放不下我的一雙舊拖鞋_第5章 5火車到站的時候

一百八十平的新家,放不下我的一雙舊拖鞋發布時間:2026-07-06作者:美式不加糖

5

火車到站的時候,天還沒亮。

四十七個小時。

我在臥鋪下鋪躺了兩天兩夜,身上全是火車的鐵鏽味。

站臺上的風比家裡的陽臺大十倍。

吹得蛇皮袋的布角啪啪地響。

出口處站著一個人。

穿著軍綠色的棉大衣,鼻子凍得通紅,雙手舉著一塊白板。

上面用黑色馬克筆寫了三個字:

沈小雨。

字很大。

站長比照片里老一些,頭髮花白,笑起來眼角全是皺紋。

他走過來,伸手接過我手裡的蛇皮袋,掂了掂。

“就這些?”

“就這些。”

他沒再問,把兩個袋子放上皮卡車的後座。

車子沿盤山路往上爬,海拔從一千二升到四千八。

窗外的植被越來越少,綠色退乾淨之後,只剩下灰白色的石頭和雪。

我的耳朵開始嗡嗡響,太陽穴一跳一跳地疼。

站長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兜裡掏出一顆糖。

“高原反應,含著,會好一些。”

我接過來,剝開糖紙。

是大白兔奶糖,甜得發膩。

二十二年裡,沒有人在我不舒服的時候遞過任何東西。

發燒的時候媽媽說自己倒熱水去,然後轉身給弟弟熱牛奶。

來例假疼得蜷在簾子後面,她路過客廳,腳步都沒有停。

有一年冬天我咳嗽了兩個星期,咳到嗓子出血,她嫌我吵,讓我去陽臺咳。

凌晨四點,車停在觀測站的鐵門前。

門口掛著一面舊牌子:天文臺西部觀測站。

風吹得牌子哐哐地響。

零下二十八度。

撥出去的氣立刻變成白霧,眼睫毛上結了一層薄霜。

站長領我穿過一條走廊,腳步聲在水泥地上咚咚地響。

走到盡頭,他停在一扇門前。

門牌上貼著三個手寫的字,203 沈小雨。

透明膠帶粘的,邊角有點翹。

字跡工工整整,和專案群裡那張照片一模一樣。

他推開門,一股暖氣撲面而來。

“檯燈給你換了暖光的,熱水二十四小時都有,暖氣片溫度可以自己調。”

他指了指書桌上一個牛皮紙袋,“牙刷牙杯你說自帶,但後勤還是多備了一套,萬一你忘帶了就用這個。”

我沒忘帶。

他又指了指窗戶:“朝東的,明早別拉窗簾,能看到日照金山。”

走到門口,回頭說了最後一句:

“早點休息,明天不用早起,食堂給你留了飯。”

門關上了。

暖氣管子咕嚕咕嚕地響。

我坐在床邊,環顧這間八平米的房間。

白牆,木床,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盞暖光檯燈。

窗戶不大,外面漆黑一片。

我開啟蛇皮袋,把衣服一件一件疊好放進衣櫃。

衣櫃只有兩層,但放完我所有的衣服,還空了大半。

舊檯燈擺在書桌左邊,和站裡配的那盞並排放著。

鐵皮文具盒放在臺燈旁邊。

兩個蛇皮袋疊起來,塞進床底。

收拾完了。

二十二年的全部家當,在八平米的房間裡擺得整整齊齊,還剩下好多空。

我拉開被子躺下。

被子是新的,帶著太陽曬過的味道。

枕頭也是新的,不硬不軟。

二十二年來第一次,睡覺不用拉簾子。

不用擔心來客人要把床搬走。

不用縮在摺疊床上怕翻身掉下去。

不用聽弟弟電競房裡半夜的喊叫聲。

手機亮了一下。

家庭群。

沒有新訊息。

我走了將近三十個小時了。

沒有一個人發現這個家少了一個人。

或者發現了,只是覺得無所謂。

我關了手機,閉上眼。

第二天清晨,一道金光把我照醒。

我拉開窗簾。

對面的雪山被朝陽鍍了一層金邊,亮得刺眼。

日照金山。

站長沒有騙我。

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這輩子第一次,是被光照醒的。

不是被媽媽喊起來做早飯叫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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