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有阿爾茨海默症的完美媽媽_第四章 偽造的陰謀
第四章 偽造的陰謀
從林姨家出來後,我沒有直接回家質問“媽媽”。
我需要更多證據,需要確認這到底是一場母親的自我獻祭——
還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我家財產的騙局。
畢竟,我媽名下有兩套房產、一筆不菲的存款,還有我爸留下的股權。
如果有人利用她的病情,偽造一個“完美母親”來控制財產,完全有動機。
我開始暗中調查家裡的財務狀況。
銀行賬戶沒有異常轉賬。房產證原件還在保險櫃裡。遺囑沒有變更。保險受益人依然是我。
一切都正常得過分。
可越是正常,越顯得詭異。
如果圖財,為什麼不轉移資產?如果不圖財,費這麼大勁扮演一個“完美母親”圖什麼?
我找到一個做私家偵探的朋友,讓他幫我查林姨的背景。
三天後,朋友給我發來一份報告。
林秀英,52歲,離異,獨女。無犯罪記錄,無債務糾紛。
曾在三家養老院做過護工,口碑極好。半年前確診肺癌晚期。
最關鍵的一條:林秀英的女兒小敏,三年前曾因詐騙罪被判緩刑。
詐騙物件是一位獨居老人,手段是冒充老人的女兒騙取房產過戶。
我的神經瞬間繃緊。
女兒有詐騙前科,母親恰好成為我家的護工,母親死後女兒又恰好住在城郊出租屋裡……這真的是巧合嗎?
會不會是林姨和小敏聯手,利用我媽的病情,上演了一齣“狸貓換太子”?
林姨負責近距離模仿和學習,小敏負責在外圍配合,等我媽徹底“消失”後,由林姨或小敏頂替“媽媽”的身份接管財產?
至於銀行和房產沒有變動……也許他們還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比如等我放鬆警惕、簽署授權委託書的那一刻。
這個推測比“母親自我獻祭”更符合邏輯,也更符合人性的陰暗面。
我決定再試探一次。
這次,我要用一個只有真正的騙子才會露出的破綻來驗證。
我回到家,拿出事先準備好的一份檔案。
“媽,”我把檔案推到她面前,“這是我爸留下的股權轉讓協議,需要你簽字確認。律師說必須本人親筆簽名。”
她接過檔案,看都沒看內容,拿起筆就要籤。
“等等,”我按住她的手,“媽,你忘了?爸的股權早就轉給我了,這份協議是假的。”
她停下筆,抬頭看我,眼神里沒有驚訝,沒有被拆穿的慌亂,甚至沒有被女兒試探的傷心。
她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放下筆,語氣溫和得像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囡囡,你是不是不放心媽?媽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你要是覺得媽不該管這些,媽可以去做公證,放棄所有財產權利。”
“只要你安心,媽什麼都願意做。”
她的反應太完美了。
完美到不像一個被冤枉的母親,倒像一個預判了所有質疑並提前準備好應對方案的客服。
真正的媽媽被女兒這樣試探,會委屈,會憤怒,會哭著說“你怎麼能不信媽”,會翻舊賬證明自己從來沒想過佔女兒便宜。
可她選擇了“最優解”:主動放棄權利,消除女兒的疑慮。
這不是母愛。
這是策略。
我盯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你到底是誰?”
她看著我,眼神依舊溫和,嘴角依舊掛著恰到好處的弧度。
“我是你媽媽啊,囡囡。”
“那你告訴我,”我深吸一口氣,“我爸臨終前最後一句話是什麼?”
這個問題,我沒有在任何日記、錄音、聊天記錄裡留下過答案。
這是隻有我和我爸兩個人知道的秘密。他在ICU裡,插著管子,說不出話,只是用口型對我說了三個字。
連我媽都不知道。因為她當時被我攔在了門外,我怕她承受不住。
她沉默了。
一秒,兩秒,三秒。
然後,她笑了。
不是那種被問住的尷尬笑,也不是編造答案的遲疑笑。
是一種極其溫柔的、近乎悲憫的笑。
“囡囡,”她輕聲說,“我不知道。”
“但你爸一定說了讓你安心的話。”
“因為他和我一樣,最怕你難過。”
她沒有猜。沒有編。沒有試圖矇混過關。
她承認了自己不知道。
可同時,她用一種超越事實的方式,給出了一個“正確”的答案。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我之前所有的懷疑、所有的調查、所有的陰謀論,都錯了。
她不是騙子。
她也不是被調包的替身。
她就是那個被我媽親手打造出來的、“不會讓女兒難過”的完美容器。
而我媽,那個會疼、會怕、會崩潰、會記得所有傷疤的女人——
已經被她自己關進了意識的牢籠裡,再也出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