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有阿爾茨海默症的完美媽媽_第三章 護工林姨

第三章 護工林姨

所有的線索，都讓我不得不懷疑——

有人調包了我媽。

而這個“調包者”，極有可能就是半年前請來的住家護工，林秀英。

林姨是我媽“痊癒”前最後一個貼身照顧她的人。

她辭職的理由是“老家女兒結婚”，走得乾脆利落，連當月的工資都沒結清就不要了。

當時我覺得她是淳樸，現在想來，分明是急於脫身。

我花了兩週時間，透過家政公司、小區物業、鄰居打聽，終於找到了林姨現在的住處——城郊一個老舊小區的出租屋。

開門的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眉眼和林姨有幾分相似，自稱是她女兒小敏。

她警惕地看著我，問我是誰。

“我叫蘇念，是你媽媽照顧過的楚阿姨的女兒。”

我撒了個謊，儘量讓語氣顯得誠懇。

“我媽現在康復得不錯，今天剛好路過，想順便來看看林姨。”

“另外，林姨走得急，有些私人物品落在我家，我給她帶過來。”

聽到“楚阿姨女兒”幾個字，小敏的表情鬆動了些，側身讓我進門。

屋子不大，收拾得還算乾淨。

客廳裡擺著一張供桌，上面放著林姨的照片。

我心裡咯噔一下，小敏卻平靜地告訴我，她媽媽上個月走了，肺癌晚期，拖了半年。

我愣住了：“她照顧我媽的期間，就已經確診了？”

小敏點點頭，嘆了口氣。

“我媽說，反正也沒幾天了，不如趁還能走動，回來幫我打點一下結婚的事宜。”

“楚阿姨對她好，她不想辜負人家。但既然走得突然，工資結沒結清，也就不重要了。”

我試探著問，林姨有沒有跟她提過楚阿姨的事。

小敏猶豫了一下，眼神變得複雜。

她說，她媽媽臨走前交代過，楚阿姨是個“可憐人”，也是個“讓人看不透的人”。

“怎麼講？”

“我媽說，楚阿姨清醒的時候，會拉著她的手，一遍遍講以前的事。”

“講你小時候什麼樣，講你爸怎麼走的，講自己哪些習慣、哪些忌諱、哪些話該說哪些不該說。”

小敏頓了頓，繼續說道：“講得特別細，特別認真，像是在交代後事。”

“而且不像是在回憶，倒像是在……背書。”

“背書？”

“對，就是那種感覺。好像在確保聽的人能把每一個字都記住一樣。”

小敏解釋，“我媽後來才發現，楚阿姨不是在跟她聊天，是在給她‘上課’。”

“每天早上兩個小時，下午兩個小時，風雨無阻。我媽說她這輩子沒這麼認真地學過東西，比高考還用功。”

我的血液一點點涼下去。

“你媽媽……有沒有說過，楚阿姨為什麼要這麼做？”

“離職那天，楚阿姨握著她的手說：‘秀英，謝謝你。現在你可以走了。我已經準備好了。’”

小敏看著我，“我媽當時沒聽懂。後來才反應過來，楚阿姨說的‘準備好了’，或許不是準備好讓她走……”

“而是，準備好讓自己‘消失’了。”

“還有，”小敏抬起頭，眼神里帶著一絲恐懼，“我媽說，楚阿姨清醒的時候，讓她幫忙買過一種藥。”

“什麼藥？”

“氯硝西泮。大劑量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氯硝西泮，強效鎮靜催眠藥。

長期大劑量服用會導致認知功能進一步衰退，甚至引發不可逆的腦損傷。

“你媽媽買了？”

“買了。當時也不懂是什麼，只當是阿姨要的普通藥，就照著名字去買了。”

小敏說，“後來她好奇這藥是幹嘛用的，去醫院拿藥時順嘴問了醫生，才知道那不是治痴呆的，是一種精神科的藥。”

我握著水杯的手開始發抖。

應該不是林姨調包了我媽，是我媽自己在給自己下藥。

可為什麼要這樣做？

“你媽媽還說了什麼？”我追問。

小敏想了想，告訴我一件更詭異的事。

她說，楚阿姨有一次半夜醒來，對著鏡子笑。不是那種傻笑，是練出來的笑。

“我媽躲在門外偷看，看見楚阿姨對著鏡子練習微笑的弧度，練習說話的語氣，練習叫你名字時的聲調。”

“練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鏡子裡的那個人看起來‘像個正常的媽媽’為止。”

小敏看著我，聲音有些發顫：“我媽說，她看著害怕——不是因為楚阿姨瘋了，是因為楚阿姨變清醒了。”

“清醒地看著自己變成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