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謝玉樓牽著粗布麻衣的盲眼女子立在堂前,「南星,功名利祿皆是浮雲,唯有阿音懂我求道之心。」
「從今往後,我們要去終南山清修。父母之恩未報,便辛苦你留在府中,替我盡孝床前了。」
他的好阿音亦故作悲憫:「南星姐姐,世俗的情愛皆是枷鎖,玉樓這是要渡你,你該心懷感恩。」
我聽完這話,立刻吩咐下人去街上買了一萬響的紅掛鞭炮。
鞭炮在院子裡炸得震天響,我站在臺階上,笑意張揚。
「感恩?我感激涕零!你既斬斷塵緣,謝家便當無你這兒子,權當你早已暴斃。你爹孃以後都跟我姓,我才樂意養著他們。」
「至於你,你個不忠不孝的窩囊廢,想攜外室私奔便直說,何必裝得道高人,還留我替你伺候雙親?痴心妄想!今日再不滾,老孃找人用糞車把你們拉出去!」
01
謝玉樓和我成婚那日,就因不滿我寡淡的面容,連夜跑了。
徒留我在謝家,獨自折騰三年才撐起門面。
謝家落魄,公婆都是悶葫蘆的性子,想挑事的二房也被我幾記老拳收拾得洗心革面做人。
我這舒坦日子才多久,謝玉樓這個孫子又回來了。
還要跟我擺孝道,讓我替他繼續守活寡,想得美!
看他這副人模狗樣的樣子,我又忍不住點了一串鞭炮直接丟在他身上。
謝玉樓被我炸傻了,他指著我大罵出聲。
「南星,你這潑婦!我乃你明媒正娶的夫君,你竟敢咒我暴斃!」
「還敢炸我!」
阿音躲在他身後,雙手緊緊地捂著耳朵,泫然欲泣。
「玉樓彆氣,南星姐姐只是被世俗矇蔽了心智,貪戀這紅塵的權勢與名分,她不懂我們追求大道的高潔。
」
見他們還是不識好歹,我一腳踹翻了腳邊的銅火盆。
「什麼大道?沒錢吃飯去要飯的要飯大道嗎?」
我指著他們倆嗤笑出聲,「既然那麼高潔,你回這個世俗的家幹什麼?」
「還要把你世俗的爹媽扔給我養?」
謝玉樓臉色鐵青,「為人婦者,侍奉公婆乃是天經地義。我乃家中獨子,我離家求道,這孝道自然該由你代勞。」
「你若不從,便犯了七出之條的不順父母,我這就寫休書休了你!」
正說著,內院傳來動靜。
我公婆互相攙扶著走了出來。
謝玉樓眼睛一亮,立刻迎上去跪在青磚上。
「父親,母親!兒子不孝,今日回來便是向二老正式辭行的。」
「南星這毒婦飛揚跋扈,竟要將我掃地出門,還請父親為兒子做主。」
他仰著臉,滿懷期待地等著公爹發怒責罰我。
我抱臂站在臺階上,挑眉看著公爹。
公爹渾身一哆嗦,根本沒去扶他那個好大兒。
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塊帕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壓得極低。
「玉樓啊,你就當死在外面了吧!」
「你別惹南星生氣,她一生氣,明天家裡就得喝西北風了。」
02
謝玉樓呆在原地,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親爹。
「父親,您在胡說什麼?」
「我是您的親骨肉啊,這宅子姓謝!」
婆母抹著眼淚湊過去,伸手扯了扯謝玉樓的袖子。
「兒啊,這宅子早就不姓謝了,地契都在南星手裡。」
「你一走三年,家裡揭不開鍋,是你媳婦真刀真槍去外面把債討回來的。」
「你快走吧,順便把你這瞎眼姑娘帶走,別礙著南星的眼。」
謝玉樓臉色漲紅,跪在地上半天沒爬起來。
阿音摸索著上前,拉住謝玉樓的衣袖。
「玉樓,看來兩位老人家是被強權嚇破了膽。」
她轉向我的方向,盲眼裡蓄滿了淚水。
「南星姐姐,你用這等腌臢的錢財手段逼迫公婆就範,難道就不怕遭天譴嗎?」
「修道之人,最重因果。你今日作惡,明日必有報應。」
我走下臺階,反手一個巴掌抽在阿音臉上。
阿音直接被打翻在地,捂著臉尖叫出聲。
「在我的地盤,跟我談因果?我拳頭硬就是因,你捱打就是果。」
我居高臨下看著她。
「你敢打阿音!」
謝玉樓目眥欲裂,揮舞著拳頭衝上來就要對我動手。
他還沒靠近我,旁邊衝出來一個壯碩的身影,一腳飛踹在謝玉樓腰上。
謝玉樓被踹得滾進泥水裡,摔得啃了一嘴的泥。
來人正是我那曾經想奪家產、被我揍服了的二房叔父謝鎮。
謝鎮拍了拍腿上的灰,轉頭衝我討好地笑。
「大侄媳婦,這種雜碎哪用得著您親自動手。」
「我來就行,我不怕髒。」
二房叔父說完,轉過頭,謝鎮指著謝玉樓大罵。
「小畜生,你大婚當夜捲走家裡最後十兩銀子跑路,留下一堆爛賬。」
「要不是大侄媳婦單槍匹馬刀去賭坊,把那群要債的打趴下,咱們謝家早被人賣去黑煤窯了!」
「你現在回來裝什麼得道高人?滾出去!」
謝鎮當年可不是這般嘴臉。
三年前他趁謝家群龍無首,帶人來砸庫房搶字畫。
我二話不說,打斷了他三根肋骨,用麻繩將他吊在院裡的歪脖子樹上掛了一天一夜。
自那以後,他見了我比見了親孃還孝順。
謝玉樓癱在地上,徹底傻眼了。
他以為自己回來能端著男主人的架子,想靠禮教和孝道壓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