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春風_第6章 我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
我站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將棍棒抵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謝玉樓的脊背猛地一僵。
他緩緩轉過身,對上了我那根在月光下泛著寒光的鐵棍。
「深更半夜撬自家庫房的鎖。」
我歪著頭看他,笑容燦爛,「李大贅婿,你是活膩了吧?」
謝玉樓的臉在月光下慘白如紙,握著匕首的手止不住地發抖。
「南、南星,你聽我說,」
「說什麼?」
我將棍棒扛在肩上,一步步朝他逼近,「說你是回來拿換洗衣服的?還是說你要去終南山清修,需要盤纏?」
謝玉樓被我逼得連連後退,後背撞在庫房的門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我只是想拿點東西。」
「拿點東西?」
我笑出聲來,「那正好,我也有東西要給你。」
09
謝玉樓愣住了。
我從袖中掏出那張入贅文書,當著他的面展開,月光照在泛黃的紙張上,上面的字跡清晰可見。
「李繼宗,你入贅李家時簽了這份文書,上面寫得明明白白。你從此與謝家斷絕關係,生不養死不葬,謝家的一草一木都與你無關。」
我將文書拍在他??口,「所以,你今晚撬的,是一個與你毫無關係的、陌生的宅子。按律當以盜竊論處。」
謝玉樓的瞳孔劇烈收縮。
「我不是李繼宗!我是謝玉樓!我是謝家的兒子。」
「你是謝家的兒子?」
我冷笑,「那你證明給我看。」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證明?怎麼證明?
文書白紙黑字,名字是他自己籤的,手印是他自己按的。
他為了傍上江南李家的富貴,心甘情願改姓入贅,如今被掃地出門了,又想回來當謝家大少爺。
天下哪有這麼好的買賣。
「私闖民宅,持刀行竊。」
我把棍棒往地上一頓,「今夜我把你打死在這裡,官府都判不了我的罪。」
謝玉樓雙腿一軟,竟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南星,求你,我是被那個阿音蠱惑的!都是她的主意。」
「她說只要我回來拿到了家產,她就能幫我擺脫李家的糾纏,還能跟我遠走高飛。」
他膝行著爬過來,想去抱我的腿,被我一腳踹開。
「阿音呢?你不是早就把她弄出來了嗎?」
謝玉樓眼神躲閃,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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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中一動,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傍晚時分,阿音在偏門外鬧那一場,真的是為了替他求情嗎?
那她被抓去衙門之後,謝玉樓去了哪裡?
如果他真的去救阿音了,為什麼半夜會一個人出現在這裡?
「你把她賣了。」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謝玉樓的臉色變了。
他賣了阿音,拿她當替罪羊,把所有罪名都推到她頭上,自己則趁夜摸回來偷東西。
好一個「金童玉女」,好一對「前世仙侶」。
既然如此,那我就送他們一場好造化。
我把棍棒往肩上一搭,仰頭看著天上的月亮,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這個男人,為了自己活命,什麼都可以拋棄。
三年前拋棄我,三年後拋棄阿音。
他這一生,大概只愛他自己。
「起來。」我用棍棒戳了戳他的肩膀。
謝玉樓茫然地抬起頭。
「你不是想拿東西嗎?」
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去柴房睡一晚,明天一早,我讓你拿個夠。」
他不敢相信地看著我,似乎覺得我突然轉了性。
但謝玉樓不敢多問,連滾帶爬地鑽進了柴房。
我在柴房外落了鎖,對守夜的婆子吩咐道:「看緊他,跑了拿你是問。」
婆子拍著??脯保證。
天還沒亮透,我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吵醒了。
「夫人,夫人!大事不好了!」
小翠的聲音慌得變了調,連門都顧不上敲,直接推門衝了進來。
我披上外衣坐起來:「怎麼了?」
「衙門來人了!來了一群捕快,說要捉拿朝廷欽犯!」
小翠急得眼眶都紅了,「他們說、說咱們窩藏逆賊!」
逆賊?
我心頭一跳,快步走到前堂。
院子裡已經站滿了人,七八個身穿皂衣的捕快腰佩長刀,為首的是個黑臉漢子,正叉著腰打量府中的擺設。
公爹和婆母被人從房裡拽了出來,哆哆嗦嗦地站在廊下,嚇得連話都說不利索。
「誰是這家的主人?」黑臉捕快甕聲甕氣地問道。
我整了整衣襟,大步走上前:「我是,敢問差爺,我謝家犯了什麼事,值得一大早這麼大陣仗?」
黑臉捕快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意外當家的是個年輕婦人。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海捕文書,在我面前展開。
「有人告發你府中窩藏了一個名叫謝玉樓的人。」
「此人涉嫌勾結白蓮教餘孽,圖謀不軌,按律當斬!窩藏者同罪!」
我心中猛然一沉。
白蓮教?
謝玉樓那個窩囊廢,怎麼跟白蓮教扯上關係了?
10
我接過海捕文書仔細看了看,告發人的名字被刻意隱去了。
但上面清清楚楚寫著謝玉樓的姓名、籍貫、體貌特徵,甚至連他「攜外室阿音偽裝修道實則勾結邪教」的行徑都寫得明明白白。
阿音,是她。
她昨天被送到衙門,為了自保,反咬了謝玉樓一口。
她一定跟官府招供說謝玉樓是白蓮教的人,而她自己只是個被矇蔽的弱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