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春風_第5章 里
裡,到底能擠出幾滴眼淚來。
我轉身大步朝偏門走去。
院牆外頭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街坊鄰居,阿音跪在偏門前的青石板上,雙目緊閉,臉上掛滿淚痕,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南星姐姐,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跟著玉樓回來。你怨我恨我都行,可玉樓畢竟是謝家的骨肉,你不能這樣對他......」
她說著,竟從袖中掏出一把匕首,對準自己的眼睛。
「我願意獻出這雙眼睛,只求姐姐息怒!」
圍觀的百姓發出一陣驚呼。
我靠在門框上,抱臂看著她表演。
「刺啊。」
我笑著開口,「你倒是刺下去啊。」
阿音的手僵在半空,她的眼皮劇烈地顫抖著,卻始終沒有刺下去。
我走上前,一把奪過她手裡的匕首,將刀尖對準自己的手掌輕輕一劃。
刀刃劃過皮膚,沒有流血,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拿一把沒開刃的匕首來演戲,你這戲做得也太假了。」
我把匕首扔在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僵住的臉。
「你不是真瞎嗎?怎麼知道我拿刀要劃自己的手就害怕了?」
阿音的瞳孔猛地一縮。
「我、我聽見了......」
「聽見了?」
我蹲下身,直視她那雙清亮的眼睛,「剛才我用刀背劃過手掌,聲音輕得像樹葉落地。你一個瞎子,耳朵比狗還靈?」
圍觀的百姓開始交頭接耳,有人已經看出了門道,指著阿音罵起了騙子。
阿音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盡。
「既然你這麼喜歡裝瞎,那我就成全你。」
我站起身,朝身後的下人們揚了揚下巴,「來人,把她給我綁了,送到知府衙門去。狀告李繼宗及其外室阿音,偽造入道清修之名,行詐騙家產之實,詐騙金額,」
我頓了頓,看向阿音慘白的臉。
「就按她們自己說的,三千兩。」
阿音瞪大了眼睛:「你胡說,我們根本沒有!」
「你們方才在堂上當著族長和那麼多人的面,親口說的要我把全部家產獻出來助你們修什麼道觀。全部家產,我粗略算了一下,田產地契加上庫房銀兩,少說值三五千兩。」
我笑眯眯地拍了拍她的臉,「這些話,知府大人會一字不漏地記在案卷上。到了公堂上,你可別改口啊。」
阿音徹底慌了,拼命掙扎起來,卻被兩個婆子牢牢按住。
「你不能這樣!我是天界的金童玉女,我下凡是來渡劫的,你們這些凡人不配審我。」
「金童玉女是吧?」
我收起笑容,聲音冷了下來,「到了大牢裡,有的是時間讓你跟獄友講你們的天界故事。看看她們信不信。」
我擺了擺手:「帶走。」
08
兩個婆子拖著阿音往外走,她在半路上瘋了似的蹬腿尖叫,頭髮散了,衣裳亂了,哪還有方才那副仙氣飄飄的模樣。
圍觀的百姓紛紛讓開一條路,指指點點,不少人還朝她身上扔爛菜葉。
我正要轉身回府,餘光忽然瞥見巷子拐角處閃過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那身影一晃就消失了,但我還是認出了他。
謝玉樓躲在暗處,眼睜睜看著阿音被抓走,竟然連面都不敢露。
我嗤笑一聲。
這種男人,當年能在大婚當夜捲款跑路,如今自然也能在外室被抓時縮頭躲災。
他從來就不是什麼得道高人,只是一條趨利避害的狗罷了。
我轉身走進府門,吩咐守門的婆子:「這幾天加強門禁,防著有人狗急跳牆。
」
婆子連連點頭。
回到正堂,郎中來過了,說公爹沒有大礙,就是氣急攻心,喝幾服藥靜養幾天就能好。
我鬆了口氣,在公爹屋裡坐了片刻,看著兩個老人互相依偎的模樣,心裡又軟了幾分。
這對公婆雖然懦弱無能,但這三年對我確實不差。
尤其是公爹,知道自己兒子靠不住之後,事事都聽我的,從不在我面前擺公婆的架子。
當初我留下來撐起謝家,不為別的,純粹是不想看這對老實巴交的老人被活活拖死。
至於謝玉樓,他若就此消失,大家相安無事。
他若還敢回來作妖,我保證,下一次等著他的,絕不會只是一掛鞭炮那麼簡單。
夜色漸深,府中各處都落了鎖。
我回到自己屋裡,正準備卸下釵環歇息,窗外的院子裡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動靜。
我停下動作,不動聲色地走到窗邊,從縫隙裡往外看。
月色朦朧,一個黑影貓著腰,正從院牆的缺口處翻了進來。
那人落地時絆了一跤,摔了個狗吃屎,爬起來時露出一張滿是泥汙的臉。
謝玉樓。
他還真敢回來。
我無聲地笑了,從牆上取下那根用了三年的包鐵棍棒,悄悄推開門,隱在廊柱後面。
謝玉樓左右張望了一番,躡手躡腳地朝庫房的方向摸去。
他以為全家人都睡了,以為自己神不知鬼不覺。
卻不知道,這座府邸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是我親手打下來的江山。
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我提著棍棒,無聲地跟了上去。
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像一條匍匐在地上的臭蟲。
他摸到庫房門口,從懷中掏出一把匕首,開始撬門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