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念自逢光_第5章 為什麼最後被孤立

為什麼最後被孤立、被霸凌的人，會是我?

我閉上眼，準備把這難熬的中午睡過去。

有人敲了敲我的桌面。

我抬起頭。

班主任挺著大肚子，站在我的課桌旁。

她低頭看著我蒼白的臉。

「你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裡面空無一人，其他老師都去吃飯了。

班主任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拉開椅子坐下。

她從桌子底下的保溫袋裡，端出一個雙層的不鏽鋼飯盒。

推到我面前。

「吃吧，今天家裡做多了。」

飯盒的卡扣被解開。

熱氣騰騰的白米飯，上面鋪著一層紅潤透亮的糖醋排骨，旁邊是番茄炒蛋。

甜酸的肉香混著雞蛋的焦香，直往鼻子裡鑽。

我愣在原地，手足無措。

「愣著幹什麼?拿筷子。」

她把一次性筷子塞進我手裡。

我機械地夾起一塊排骨，塞進嘴裡。

溫熱的，帶著甜味的肉香在口腔裡化開。

眼淚就那麼毫無徵兆地掉了下來。

一滴，兩滴，砸在白米飯上。

我拼命地往嘴裡扒飯，試圖用咀嚼的動作來掩飾我的失控。

可眼淚卻越掉越兇。

壓抑了這麼多天的委屈、恐懼、不甘，在這一盒熱飯面前，徹底決堤。

班主任安靜地坐在椅子上，聽著我壓抑的抽泣聲。

直到我把那一整盒飯吃得乾乾淨淨，連一粒米都沒剩下。

她抽出一張紙巾，遞給我。

我胡亂抹了一把臉，站起身。

「謝謝老師。」

我的聲音啞得厲害。

她看著我，突然開口了。

「我十歲那年，爸媽離婚了。」

我愣住了，忘記了擦眼淚。

她低頭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語氣很平淡。

「法院把我判給了我爸，但他很快就娶了新老婆，沒人管我。

「我媽每個月來看我一次，每次來，就扔下兩箱袋裝泡麵。

「那個時候我個子矮，夠不到煤氣灶，也害怕點火。

「所以整整兩年，我的主食就是幹啃泡麵。」

她停頓了一下，喝了一口溫水。

「後來，班裡的同學都不願意靠近我。

「他們說我身上有一股難聞的調料包味，說我是個沒人要的垃圾。

「體育課分組，我永遠是被剩下的那個。」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

這些遭遇，和我現在的處境完全重合。

「那個時候，我每天晚上躲在被窩裡哭。

「我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了我，只剩下我一個人在爛泥裡掙扎。

「我甚至想過，乾脆從教學樓頂跳下去算了，一了百了。」

她抬起頭，直視我。

「所以我清楚你現在經歷著什麼，丁楓樺。」

我停止了哭泣，呼吸變得急促。

隔著十幾年的光陰，隔著講臺的距離。

我們在這一刻，產生了極其牢固的連線。

「你沒有做錯任何事。

「你保護了我，保護了我的孩子。

「錯的是那些施暴者，是那些冷眼旁觀的人。

「你不需要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

她撐著桌子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伸手，輕輕拍了拍我單薄的肩膀。

「這幾天，我一直在收集證據。」

她轉過身，從抽屜最深處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袋。

「李航他們勒索低年級學生的轉賬記錄，王浩在校外參與群毆的監控錄影，還有他們破壞學校公物的照片。」

她把紙袋扔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我原本打算期中考試後再處理，但我發現，我的縱容只會讓他們變本加厲。

「他們以為未成年就是免死金牌，以為學校為了升學率會把事情壓下去。

「他們太天真了。」

她重新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這一次，力道很穩。

「你不用怕。

「剩下的，交給我。」

11

班主任將影片證據直接上報給了年級主任。

但事情沒那麼順利。

李航和王浩被叫去談話，出來時臉上掛著得意的冷笑。

他們矢口否認。

辯稱那只是同學間的「玩笑」。

是「打鬧」。

他們甚至反咬一口，說是我性格孤僻，有幻想症，是我想太多。

這套說辭太熟悉了，就是他們霸凌我時，對所有旁觀者說的那一套。

更噁心的是，他們還真聯合了幾個平時對班主任不滿的學生做偽證。

李航的父親，那個學校的大投資商，親自開著他的黑色豪車到了校長辦公室。

他態度強硬，用詞傲慢。

要求學校不要為了一個「精神不穩定的學生」和「小題大做」的老師，毀了幾個孩子的未來。

否則，他將立刻撤回對學校新實驗樓的所有投資。

校長的辦公室裡，爭吵聲隔著門板都能聽見。

最後，處理決定一再拖延。

年級主任找班主任談話，勸她「以和為貴」,不要把事情鬧大。

「畢竟李航的爸爸......

「畢竟馬上就要高考了，穩定壓倒一切。」

所有人都在勸我，勸她，算了。

班主任頂著所有壓力，臉上沒有半分妥協。

「楓樺，你信我嗎?」

她在辦公室裡問我。

我用力點頭。

「那就挺直腰桿。」

她利用自己多年積累的教師人脈，悄悄聯絡到了幾個之前被李航、王浩欺負過的同學。

「沉默，換不來安寧，只會讓施暴者覺得你們好欺負。」

最終，有三份匿名的經歷陳述，交到了她的手上。

加上我這次的經歷，多份證詞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

證明李航等人是慣犯，他們的行為絕非偶然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