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念自逢光_第2章 而我的情況更特殊

而我的情況更特殊。

父母離異後各自組建了新家庭，我跟著奶奶生活。

奶奶年紀大了，眼睛不好，晚上睡得早。

我晚自習十點才下課，從學校到家有一段路燈很暗的窄巷，我必須用手機叫車才能保證安全。

如果我的手機被沒收，我不知道該怎麼回家。

我偷偷看了一眼張曉曉，她正埋著頭假裝看書，但緊緊握著筆的手指關節已經發白。

她察覺到我的視線，微微側過頭，用眼神示意我不要多管閒事。

我明白她的意思。

在這個班級裡，沉默是大多數人的選擇。

出頭，就意味著成為靶子。

可是，我腦海裡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班主任的樣子。

她小心翼翼地捧著肚子，臉上帶著為人母的溫柔。

她的確是會因為我們成績下降而大發雷霆。

可也會在我們取得進步時，露出那種發自內心的、毫不掩飾的笑容。

她嘴上說著「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卻會在深夜十一點還在家長群裡逐個分析每個學生的薄弱點。

她那麼嚴厲，只是希望我們這群被認為沒什麼前途的學生，能憑著分數，走出這個小地方，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尾椎骨的疼痛還在一陣陣傳來，提醒著我剛才那一跤摔得有多重。

我一個身體健康的人尚且如此，班主任呢?

如果因為我的膽小和懦弱，讓她和她的孩子受到任何傷害......

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我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

我小心翼翼地從書包最裡面的夾層裡拿出手機，用校服袖子蓋住螢幕，防止光線洩露。

我解鎖螢幕，飛快地點開微信，找到班主任的頭像。

迅速打下一行字:【老師，請從後門進教室，前門被人撒了洗潔精。】

點選傳送後，我甚至不敢多看一眼，立刻長按電源鍵，選擇了關機。

03

走廊裡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

不急不緩，一下，一下。

是班主任。

李航和王浩交換了一個眼神，臉上是即將得逞的獰笑。

腳步聲停在了前門口。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為什麼?

她沒看到訊息嗎?

還是她根本不相信?

我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地陷進掌心。

就在這時，前門那扇小小的觀察窗上，出現了班主任的臉。

她的目光在教室裡掃視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前門那片溼滑的地面上。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走廊裡再次響起腳步聲。

但這一次，是朝著後門方向去的。

等著看好戲的幾個人瞬間收斂了戲謔的神色，慌忙低下頭假裝翻看課本。

李航和王浩臉上的笑驟然僵住，錯愕地對視一眼，眼裡的得意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他們顯然沒料到班主任會繞去後門。

幾秒鐘後，教室後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班主任挺著肚子，一手扶著腰，一手拿著保溫杯，平靜地走了進來。

她什麼也沒說，徑直走上講臺，將教案和杯子放在桌上。

然後，她轉過身，目光冷冷地掃過全班，最後定格在李航和王浩的臉上。

「上課。」

李航和王浩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們低下頭，避開了趙老師的視線

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這才放鬆下來，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這節課，班主任講得格外投入，聲音比平時洪亮，思路也清晰無比。

但李航和王浩，全程低著頭，不敢與講臺上的班主任有任何眼神接觸。

下課鈴一響，班主任合上教案，說了一句:

「丁楓樺來我辦公室一趟。」

04

整個教室的嘈雜，在那一瞬間被這句話斬斷。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我。

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完了。

班主任肯定是要沒收我手機。

她一定是看到那條訊息了。

張曉曉在桌下用力攥了攥我的手，她的眼神里充滿了擔憂。

我回給她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然後站起身，跟在班主任身後。

從座位到辦公室的距離，不過幾十米，我卻走得雙腿發軟。

每一步，都在心裡盤算著怎麼求情。

是說奶奶身體不好需要聯絡，還是說晚上回家路太黑需要叫車?

哪個理由才能讓她高抬貴手，不要沒收我這唯一的通訊工具?

辦公室裡，老師們都在批改作業。

班主任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彎腰時動作有些吃力，然後開始在桌上一堆檔案中翻找著什麼。

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裡被無限放大，每一聲都敲在我的心上。

我站在她身後，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只能死死地攥著校服的褲縫，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是煎熬。

終於，她停下了動作，直起身，緩緩轉向我。

她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喜怒。

「丁楓樺,」她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我渾身一顫,「最近，你有什麼事想跟我坦白嗎?」

我的喉嚨發乾，嘴唇動了動，準備將一切和盤托出。

然而，就在我即將開口承認的那一刻。

趙老師卻從一摞試卷底下，抽出了一張嶄新的英語卷子，遞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