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燈照夜_第2章 可我正要轉身時
可我正要轉身時。
卻有人領兵來了此處。
是太子。
原來，方才那麼短的時間裡。
他已經將賊寇全都擒住了。
朦朧的月色中，他將手中的劍放在我的頸邊，嗓音冷冽。
「方才遠遠就看你不對勁了，你不是府中的丫鬟吧?」
說著，他沒等我開口，便看向了一旁的林燕時。
「林卿可知她是何人?」
我攥了攥手心，心跳得很快。
林氏三郎，乃是出了名的忠君守禮，平生從不徇私。
可這一刻，我依然懷著一絲希冀。
盼著林燕時能幫我。
可片刻後。
我聽到他說。
「是新娘子。」
太子垂眸，盯著我的衣裳看了會兒。
不過一瞬間，便明白了我的意圖。
他冷冷一笑，收劍入鞘。
「二姑娘是要抗旨不遵麼?」
「你姐姐知道了，只怕會傷心。」
說著，他喚來一旁的丫鬟,「去，伺候慕夫人更衣。」
「大婚繼續。」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此處。
或許是愧疚。
林燕時沒走。
他站在原地，對我拱手，行了一禮。
「抱歉，二姑娘，林某為人臣子，君主有疑，不能扯謊。」
我幾乎心灰意冷了。
就在這時，有風拂過，我的面紗也掉落在地。
他抬首，似還要再說些什麼。
看清我面容的那一瞬間。
卻僵在了原地。
等回過神後，他近乎慌亂地開了口，攔住我的去路。
「慢著。」
05
我停住腳步，有些不解。
「公子還有事?」
男人抿了抿乾澀的唇，再開口時，竟有些失了分寸。
「你，你不能嫁他。」
若是片刻前，聽到這句話，我或許會很高興，以為林燕時也對我有意。
可經歷了方才那一幕。
我已經死心了。
於是我只是自嘲地笑了下,「太子殿下親自賜的婚事，哪能說不嫁就不嫁?」
林燕時喉頭滾動，聲音很低。
「若他也不肯你嫁了呢?」
這話我沒懂。
太子愛慕長姐。
他就是為了留住她，才逼我和慕雲舟在一起的，怎麼可能會反悔呢?
「公子說笑了。」
話落，我繞過他，便要進屋。
他還要再攔。
卻被人呵斥住。
「林公子，殿下還在前院等你。」
「你卻在這裡糾纏慕某的妻子，不知究竟是何意?」
是我的新婚夫婿來了。
慕雲舟走上前，當著林燕時的面，扶住我的肩，語氣很關切,「你沒受驚吧?」
我搖了搖頭。
暮色四合。
我身側是夫婿，身後是高燃的紅燭。
看著這一幕。
良久，林燕時才收回視線。
他道。
「驚擾了夫人，是在下之過。」
「來日必會登門致歉。」
06
我和慕雲舟就這樣成了婚。
他曾說，要視我為珠玉。
但或許是今夜逃跑未遂，我心底愈發不甘。
我不想就這樣稀裡糊塗和他過一輩子。
於是我和他說。
「明面上，你我是夫妻。私底下，我喚你一聲兄長吧。」
「來日，你若有了喜歡的姑娘，可以與我和離。」
聽到這話，慕雲舟沉默了許久。
他看著我的臉。
「你倒灑脫。」
說著，他竟笑了一下，不復這些日子以來的陰鬱和沉悶,「就依你。」
這一夜。
我和慕雲舟同榻而眠。
中間隔了床薄被。
我睡得很好。
他卻一夜未眠，見我醒來，便道:「明日起，我就睡地上吧。」
我自然沒什麼意見。
慕雲舟生父早逝，府中只有寡母。
婆母沒給我立什麼規矩，也不許我去身邊伺候。
她只是摸著我的手，嘆氣道:
「你們的日子還長著呢，他如今不喜歡你，以後卻未必。」
用過早膳。
我和慕雲舟一同進宮謝恩。
到了承幹殿，內侍卻說:
「太子殿下還在殿內，勞煩慕大人稍候片刻。」
太子趙凌，運籌帷幄，手腕強硬。
他強娶長姐，又隨意為我和慕雲舟賜了婚。
這事明明荒唐至極。
可這些日子以來，卻沒人敢議論半句。
除此之外，坊間還有說書人為太子和長姐編了段青梅竹馬、伉儷情深的往事。
任誰聽了，都要誇一句天造地設。
而此刻，慕雲舟聽到太子在殿內，眸中閃過一絲晦澀。
可不過一瞬。
他就平靜下來，對這內侍很輕地點了點頭。
「本官知道了。」
07
春寒料峭，我和慕雲舟一等就是大半個時辰。
不必想也知道。
是太子知道我們在外頭，有意刁難。
我沒忍住，輕輕地咳了一聲。
慕雲舟側眸看了我片刻，眸光動容。
「是我連累你了。」
我搖了搖頭。
然而，久等未果之時，林燕時來了。
他穿著官袍，長身玉立。
眾目睽睽下，他並沒有看我。
他對內侍說，他有要緊的事要面聖。
林燕時進去沒一會，就跟太子一道出來了。
我和慕雲舟彎腰行禮。
太子正要望過來時，卻被林燕時擋住了視線，他道:「殿下，朝政大事為先。」
金尊玉貴的太子殿下默了片刻,「走吧。」
說著，他們誰也沒有再看我們。
步履匆匆地離開了此處。
謝恩時，天子對慕雲舟讚不絕口。
又誇我貞靜。
末了，他下旨給慕雲舟升了官。
這是對他失去心上人的安撫。
世人若知道此事，恐怕還要說一句太子宅心仁厚。
回府後，慕雲舟便將自己關在了書房，不許任何人進出。
我有心想安慰他幾句。
晚膳時，便親自下廚，為他做了碗陽春麵。
燭火下，他神情如常。
看不出失落和憤然。
他慢吞吞地吃完了那碗麵。
然後很平靜地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