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我心中意難平_第十二章 這六年阮曦過得不算好

第十二章

這六年阮曦過得不算好。

領養她的家庭並不會帶來太多的溫暖，大多數時候只能給她吃飽飯、穿暖衣服和上學的權利，但阮曦已心存感激。

她努力地學習，努力地工作，把所有往事都拋之腦後，彷彿這樣才能忘卻那帶給她刻骨銘心痛苦的初戀。

她考上了京大的醫學系，那是最好的學校，最好的專業。

她在讀研後沒有再需要領養家庭的資助，每一個勤工儉學的工作崗位上都有她疲憊的身影。

阮曦知道，只要慢一步，稍微鬆懈地讓自己喘口氣，父母慘白的臉頰就會出現在夢裡。

她恍惚間想起孟靖言的臉，痞氣中帶著甜蜜的表情。

“阮曦，我喜歡你，你呢？”

她張了張嘴，眼淚滑進唇齒間，太苦澀。

醫院夜間滴滴答答此起彼伏的聲音中，阮曦清醒過來。

她趴在孟家奶奶的被褥邊上睡著了，一個男人的身影正籠罩過來，將毛毯蓋在她的背上。

見她醒來，男人後退一步，是即將逃跑的姿勢。阮曦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孟靖言，神色頓時冷淡下來，拿開了毛毯。

“我只是怕你著涼。”

半晌，孟靖言只擠出來一句這樣的話。

“多謝孟總關心，不必了。”阮曦看了一眼孟老太太的監護器，確認她已經熟睡，才冷冷地說，“我們之間還是不要有任何瓜葛為好。”

孟靖言怔了怔。

“阮曦，我知道你還恨我時，竟然有一點開心……只要不是忘記我就好。”

“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阮曦火氣上湧，卻不想跟他過多爭辯，更怕打擾老人家的休息，轉身便要離開。

手被拽住了。

她被抱進懷中，男人緊緊地禁錮著她的身體，語氣痛苦又自責。

“阮曦，對不起、對不起……我知道，當初是我害慘了你。”

“我沒有奢求你原諒我，讓我補償你，好麼？”

耳朵又開始一陣陣發痛了，陳年的手術刀疤在滾燙的氣息吹拂下，好像燃燒起來。阮曦疲憊地閉上了眼，流露出一點脆弱。

“孟靖言……你，不能現在告訴我，你還愛我。這是不可以的。”

對父母的愧疚像沉重的山壓在她的肩頭，她無力再去回應任何感情。這些年她都一個人走過了，接下來的日子也讓她安穩地度過，不可以嗎？

“我還愛你。”

“我還愛你，阮曦，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這簡直就像一個詛咒。阮曦絕望地想著。

孟靖言怎麼離開的，阮曦已經全然沒有了印象。她收起逶迤在地上的毛毯，再次檢查了心電儀等裝置的正常運轉，睡回了自己的床上。

等再過段時間，奶奶狀態好起來，她就會離開這裡。

阮曦是一個公私分明的人。哪怕和孟靖言有著再大的分歧，她也不會因此對病人有一絲一毫的疏忽鬆懈。

但要她全然放平心態去照顧孟靖言的奶奶，這實在是太難了。每次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她都會想起自己的父母。

如果當初不是孟靖言的追求，她根本不會想著忤逆父母的安排。

那場車禍也不會發生，她更不會成為孤兒。

這天地之間，只剩下她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