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下丫鬟端來的湯藥,我咳得喉嚨發腥。
半空裡卻莫名飄過一行字:
【女配咳得快死了吧?趕緊死,別影響咱們翠竹代替她成為世子妃。】
【笑死,裴姝還以為翠竹是她最忠心的丫鬟呢,殊不知那碗藥裡早就被翠竹加了讓人虛弱的慢性毒藥。】
【要不是裴姝病了,翠竹怎麼能拿著那塊撿來的玉佩,去京郊驛站認領救世子的功勞呢?】
【翠竹穿戴著裴姝賞的衣服,模仿裴姝的字跡,世子現在滿心眼裡都是咱們聰明機靈的翠竹丫頭,好甜啊!】
我端著藥碗的手倏然收緊。
下一刻,房門被推開,翠竹端著一盤糕點走進來。
她身上穿的,竟是我的那件素色雲錦裙。
「小姐,您身子骨弱,就別總想著出院子吹風了。」
「外頭的事有奴婢替您打理,您呀,就安安分分在榻上躺著享清福吧。」
01
翠竹的聲音很輕快,甚至帶著一星半點的得意。
她將糕點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我的藥碗上,眼底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急切。
「小姐,藥快涼了,奴婢伺候您喝了吧?」
我看著懸浮在半空中的黑色彈幕,心底像是墜了一塊冰。
大半年前,我奉命去京郊清涼寺祈福。
回程途中遭遇山匪,慌亂中,我躲進一處廢棄的驛站,順手救下了一個滿身是血的年輕男子。
那男子高燒不退,我守了他一夜,用貼身玉佩貼在他額角降溫。
天亮前,裴家的人尋了過來,我匆忙離開,卻將玉佩落在了那裡。
原來,那個男子就是鎮北王世子,謝景行。
而我的貼身大丫鬟翠竹,在幫我收拾衣物時發現了端倪。
她偷偷折返,拿走了玉佩,頂替了我的身份。
甚至為了防止我出門戳穿真相,不惜在我的藥裡下毒。
翠竹自幼跟我一起長大。
雖是丫鬟,情分卻與姐妹無異,因而我這半年都未曾發現。
只以為自己得了病,身子愈發虛弱。
「小姐?」
見我遲遲不動,翠竹的聲音拔高了幾分。
我壓下喉嚨裡的腥甜,虛弱地笑了笑。
「今天這藥怎麼這麼苦?我聞著便反胃。」
「翠竹,你去小廚房給我拿些蜜餞來,我待會再喝。」
翠竹眉頭微微皺起,似有些不耐煩。
但她大概覺得我病入膏肓,翻不出什麼風浪,便順從地下了樓。
「那奴婢這就去,小姐可別放涼了。」
等她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子裡,我立刻翻身??榻,將藥汁全部倒進了一側的青瓷花盆裡。
黑色的藥汁迅速滲入泥土。
半空中的彈幕再次滾動起來。
【哎呀,女配居然把藥倒了,她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怎麼可能,裴姝蠢得要死,平時最聽翠竹的話,被哄得一套又一套!】
【況且倒了也沒用,那花盆裡早就被翠竹埋了慢性毒香,只要裴姝待在屋裡,遲早得死。】
【就是,等翠竹成了世子妃,裴家算個屁?這些年一直讓翠竹當牛做馬,到時候還不是得乖乖行禮?】
看著這些字跡,我冷笑出聲。
慢性毒香嗎?
難怪這半年來,我哪怕不喝藥,身體也一日比一日沉重。
我走到窗邊,將兩扇緊閉的雕花木窗徹底推開。
冷冽的秋風灌進來,吹散了屋子裡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膩香氣。
翠竹,你想要我的命,想要我的身份。
那便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命去接了。
02
翠竹回來時,手裡端著一碟紅豔豔的蜜餞。
瞧見開著的窗戶,她臉色微變,急忙上前將窗戶關上。
「小姐,您病得這麼重,怎麼能吹風呢?」
「要是受了寒,奴婢可怎麼向老爺交代?」
她語氣裡滿是關切,可動作卻粗魯得緊,甚至有些氣急敗壞。
我坐在榻上,靜靜地看著她。
翠竹長得不差,尤其是那一雙杏眼,瞧著十分靈動。
此時她身上穿著我的雲錦裙,脖子上還掛著一串細金鍊子。
那是昨日我爹派人送來的生辰禮。
我還沒過目,就已經戴在她的脖子上了。
是什麼時候開始,她連尊卑主僕都不顧的呢?
大抵是從我生病開始,為了積德,我對下人都寬容了許多。
縱的她眼裡無人,不知深淺。
我拈起一顆蜜餞放進嘴裡,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無事,只是覺得悶得慌。」
「我那塊雙魚玉佩,你瞧見了嗎?昨日我想找出來戴戴,卻怎麼也找不到。」
聽到玉佩兩個字,翠竹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腰間,隨後勉強擠出一個笑來。
「小姐記錯了吧?那玉佩不是半年前在清涼寺丟了嗎?」
「奴婢幫您尋了好久都沒找到,大概是掉進山谷裡了。」
我哦了一聲,神色有些落寞。
「那是母親留給我的遺物,丟了實在可惜。」
翠竹見我沒有深究,暗暗鬆了一口氣。
她急忙把空藥碗收起來。
「小姐寬心,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老爺往後定會給您尋更好的。」
我低下頭,掩去眼底的冷意。
當晚,等翠竹睡下後,我悄悄叫來了我的乳孃劉媽媽。
劉媽媽是母親當年留下來的人。
三個月前,翠竹說她年紀大了欺負人,竟是偷了她的東西。
劉媽媽一口否認,可翠竹證據確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