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門大開那天,我們跑大?的照例是不該走夜路的。
可那晚,我卻獨自行駛在通往老舊公墓的路上。
半途,我在一個加油站停了下來。
工作人員給我加完油,像是下了好大決心,才抖著嗓子跟我道:「先生,你的擋風玻璃上,怎麼全是小孩的手印啊?」
我衝他搖了搖頭。
我知道,其實何止是擋風玻璃啊,我的整個?身都已經被爬滿了!
1
眼看要到七月十五了,我最近本來是不打算出?的。
可是,開物流公司的彭友突然找到我,說一個廢舊醫院拆遷,急需大?司機。
價碼給得高,活兒也不重,我的幾個老朋友大順、王城、老張都答應了下來。
我其實沒什麼興趣,但聽到那個醫院的名字,我猶豫了。
那是隔壁市最老牌的婦幼醫院,當地人都叫它婦幼三院。
二十多年前,那裡的兒科曾經遠近聞名。
附近村鎮的孩子要是生了重病,家裡砸鍋賣鐵也要把孩子送進三院去。
可那家醫院,卻也是後來我和我父母連提都不願意提起的地方。
2
我答應了彭友,當晚,我做了一個怪夢。
我走在一條寂靜無人的醫院走廊上,突然,我聽到了一聲嬰兒的啼哭。
夢裡,我似乎就是來找這個孩子的。
我循著哭聲,快步朝一個病房跑去。
可病房的門卻緊緊關著,怎麼推都推不開。
我透過門上狹小的窗子往裡看,就看到一張嬰兒床擺在屋子正中央。
依稀能看到一隻肉乎乎的小手抬了起來,在空中來回揮舞著。
我有些著急,急切地想撞開那間病房的門。
可我使了很大的力氣,那緊閉的門都紋絲不動。
就在這時,我看到一個漆黑的影子慢慢走近了那張嬰兒床。
「你妹妹是被人搶走的——」
一個熟悉的聲音突兀地從我身後傳來。
我猛地轉過頭,這裡已經不是醫院的走廊了,我似乎回到了老家的房子裡。
我媽還坐在那張陳舊的木床上,眼眶通紅地看著我,懷裡抱著一個空空的襁褓。
「長棟,你妹妹找不到了。」
我的夢很混亂,眨眼間,我媽消失了,換成我爸站在了床前。
他看著我的神情有些慌亂,可說出的話卻讓我很疑惑。
我妹妹不是去醫院治病了嗎?怎麼會找不到呢?
下一秒,又換成了村長葉伯站在我家的門檻外,「長棟,你爸來電話了,你妹可能不太好了。你跟伯伯去趟醫院,好好安慰安慰你媽。」
我踉蹌地跟著葉伯走出了屋子,身後卻又響起了我爸媽的聲音!
我猛地轉過身,就看到我爸媽一起站在我家的屋門外面。
老兩口雙眼直直地盯著我,懷裡還抱著那個空空的襁褓——
「長棟,我們找不到你妹妹了,去找你妹妹!」
3
我的左肩不知被誰重重地撞了一下,夢魘陡然褪去。
我睜開眼睛,感覺左邊身子都麻了,歪頭一看,原來是我的兒子龍小寶。
這孩子此時正像個布袋熊一樣,扒在我的左胳膊上睡覺。
我抬手摸摸他的頭,剛剛夢中的場景還未完全褪去。
我很久沒有夢到我的親人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接了婦幼三院這趟活兒的原因。
我竟然久違地夢到了我離世的父母和那個早夭的妹妹。
我妹妹出生時,我都已經十二歲了。
我爸媽一直想要個老二,可在生下我後,卻接連流產了好幾次。
我妹妹的出生,對於我們全家人來說都是一個莫大的驚喜。
即便已經過去了二十六年,我依然記得,那個小小的孩子長了一張鵝蛋臉,一雙眼睛亮亮的,聲音軟軟的。
完全不像我,生來就相貌駭人又粗壯。
那時,我每天放學後,都要趴在搖籃前跟她說上好一會兒話。
她也不怕我,看到我,眼睛就咕嚕嚕地轉。
我知道妹妹身體不太好,我爸媽經常帶她跑醫院。
但我想,妹妹總會長大的。
等她再大一點兒,我就出去賺錢,給她買牛奶,買肉餅,她肯定會好起來的。
可我沒想到,我這個被全家人心心念念,不敢有一絲怠慢的妹妹,卻只活了短短的七個月。
當時,我妹妹住的醫院就是隔壁市那家婦幼三院。
4
我還記得那天跟著村長葉伯趕到醫院時的場景。
慘白的醫院走廊裡,好像所有人都在哭。
我的腦子嗡嗡地響,腳步都是晃的。
明明那天是個大晴天,外面陽光普照,可那間醫院裡卻暗沉沉的透不進一點光。
我依稀記得,似乎每一間病房裡都亮著慘白的燈,照得人臉上沒有一點血色。
一路上,葉伯都在交代我,到了醫院要好好安慰我爸媽,要像個男子漢。
可我那時也才十二歲,我都還沒真正認識到什麼是死亡。
到了我妹妹的病房外,我媽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臉色和醫院的白牆好像沒什麼差別。
我爸緊緊摟著她,她都沒有哭,只是愣愣地看著那間病房的門。
我也順著我媽的視線看過去,正好一個護士從裡面走了出來。
我一眼看到了那間病房內,並排擺著幾張空蕩蕩的嬰兒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