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雲燕_第6章 那一刻

那一刻，蕭序才看清邵清婉溫婉假面下的蛇蠍心腸。

他哭著求蕭家長輩寬宥，求蕭玉和我原諒。

他險些害得兄長丟官、蕭家傾覆、無數邊關撫卹再次落空。

少年人心性徹底成熟，愧疚後怕交織，又盡數化為愧疚與悔過，後上山削髮為僧，終生青燈古佛。

山雨欲來。

北疆聯合西域大舉進犯，國將不國。

皇上一下子慌了神色。

能用的人皆被調往西域。

舉國之力攔阻，可破城的戰報依然雪片一樣飛往京都。

有人建議啟用齊慕雲將軍北上禦敵，皇上卻猶豫彷徨，簡直將一個無能的帝王演繹的淋漓盡致。

好在，真正的將軍猶在北地，我可以坐視不理的看笑話。

笑話還不止一樁。

二皇子見太子不在京都，私結黨羽、謀逆奪儲、一個深夜，造反逼了宮。

皇上震怒。

可震怒有什麼用?

好在，蕭家與一干忠良殫精竭力，保住了京都。

困守京都的第十五日，太子揮師南下，解京都燃眉，領兵的將軍一盔甲，銀面遮臉，如入無人之境。

大臣們定睛一瞧，帶兵刀回來的可不正是昔日馳騁北疆的齊慕雲齊將軍。

眾人將目光匯聚在我臉上。

既然刀神齊將軍在城牆下，那麼我又是誰?

其中，蕭玉的目光最為炙熱，烤的我心如烈火烹油。

10

齊將軍率精銳進京，直搗黃龍，絞刀了困守京都的反賊。

之後過城門而不如，依然北上抗敵去了。

臨走，只留下一句話。

「皇上，待吾滅了北蠻，再來負荊請罪。」

皇上看著北上的兵馬黃塵，流下了悔恨的眼淚。

二皇子造反沒成，下場可想而知。

邵家深耕二皇子黨羽多年，邵清婉更是為二皇子攪動京圈輿論、構陷忠良、離間世家，樁樁罪證被一一扒出。

龍顏大怒之下，邵家男丁抄貶盡數流放，女子貶入最下賤的軍妓，繁華盛名一朝傾覆。

機關算盡的邵清婉，得了最殘酷的報應。

京中所有陰私風浪塵埃落定，北疆也頻頻傳來捷報。

將軍多年伏虎，終於得償所願。

禍亂一平。

「真正齊慕雲一直在邊關、入京成婚者乃是替身」的驚天騙局，也徹底曝光在人們面前。

皇上將我叫到宮裡，我不卑不亢的跪在了皇上面前。

「齊慕雲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以假亂真來騙朕。」

我俯手:「聖上息怒。」

皇上急怒攻心，咳了好一陣，深深咳出了眼淚。

「齊家世代忠良，是朕錯怪了。」

我一躬到底。

嘴角止不住的露出笑意。

你知道就好。

皇上看著嬉皮笑臉的樣子，怒火不減。

「你是何人?」

「臣乃將軍馬前卒，名喚雲燕。」

「好的很，你就不怕誅九族?」

「皇上，臣是將軍在廢墟里撿來的，臣同將軍一樣，早就沒有九族了。」

皇上道:「是啊，齊家哪裡還有九族，只剩下將軍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皇上，臣只有一個請求，欺君之罪讓臣一個人受吧，斬立決還是五馬刀屍讓臣一人來，將軍心憂蒼生，這輩子最大的願望便是北疆平，嫁人生子田園樂。」

皇帝龍顏大怒:「單她一人心憂蒼生嗎?你可知朕為何千方百計要她回來嫁人?」

我抬頭。

皇上淚眼迷朦。

「齊老將軍逝世時，只一個心願，便是要朕保全他這個老來女啊!偏偏齊慕雲比他老子還猛，她想解甲歸田，那也得有命回來。

」

我滿臉愕然。

「朕不欲追究你一個小將之責，虧蕭玉為你上書請旨，保你周全。」

我默了默，自城牆上一別，蕭玉就沒回過蕭家。

想來他也很難接受我是個冒牌貨吧。

心痛的窒息，那些極早的鋪墊幾乎都沒有用。

皇上讓我回去，說欺君之罪他不追究了，可是要讓我有些自知之明。

我答:「臣明白。」

出宮的時候，遠遠的碰見了蕭玉。

二皇子一黨逃的逃，散的散，這些日子，他沒日沒夜的抓餘黨，審反案，臉上的鬍子遮了白麵。

人看著清減了許多，眼眶都深了。

我不敢看他。

就怕他上來質問我。

騙他好不好玩兒。

誰知，他一步一步走近，牽起了我的手。

「你......」

「你......」

相顧無言，當心底有太多的話想說，卻發現全都堵在嘴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皇上沒罰你吧?」

我搖搖頭。

蕭玉正要說什麼，裡面的公公來催。

「你先回府，等我。」

我看了一眼蕭玉的背影，只覺今生怕是再無緣相見了。

蕭玉從宮中遞來了訊息，連夜下了南邊，歸期不定。

正好給了我抽身的時間。

收拾行囊，艾草跟著難過。

「蕭家的廚娘做飯好吃，後院葛大娘做的粗布襪子好穿，馬廄門房的茶水也好喝，一時要走還真捨不得。」

我破涕為笑。

短短半年多，艾草已經在蕭家混熟了，我又何嘗不是呢?

這場替嫁鬧劇，也是時候該落幕了。

我心中酸澀。

以前同將軍一起，整日想著不用打仗，可如今真的不打仗了，我卻不知要何去何從?

艾草提議，要不回她家鄉去，她是代哥從軍，家裡還有父兄孃家。

「老家雖然在山裡，可卻青山綠水，安靜，陽關灑滿大地。」

我聽著便像個世外桃源，心生嚮往。